他不是万能的,也没有她想的那样无孔不入。他也会累,会疼,会难受,会生气。

    不让他每次为自己涉险。

    容宛将头埋到臂弯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子不住地发颤。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再不来,裴渡就要死了!

    天上又掉下雨滴来,打湿了容宛的脸和发,裴渡的脸又更白了一些。他的箭伤被水一浸,定会越来越重。

    容宛极力忍耐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外头的厮杀声结束,有人找到角落,举起灯,照明了裴渡苍白的脸。

    找到他的时候,他怀里抱着一个浑身颤抖的女孩儿。

    女孩儿红着眼眶,跌跌撞撞拉住番子的衣角,声音发着颤,像是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快、快回府!”

    她急如火上浇油,坐在马车上看着昏睡在一旁的掌印,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脸色苍白得像鬼一般,箭头被□□了,鲜血浸湿了蟒袍,乌发散了随意披着,薄唇没有一点血色。他很乖巧地歪在容宛的肩头,像是一只大狗。

    只不过这只大狗,浑身血淋淋的。

    她好怕。

    她怕裴渡这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

    提督府。

    容宛等在外面,急促地呼吸着。

    雨停了,凉风一过,带来的尽是萧瑟之意。

    容宛浑身湿淋淋地守在裴渡卧房外,见来顺和瑞珠提着一盏灯过来,劝道:“哎,夫人啊,您还是洗个澡罢,您这个样子也会受凉的啊。”

    瑞珠担忧地看着她:“夫人,去洗个澡罢,这样湿淋淋的也不是办法。”

    容宛一路上都没有哭,极力忍耐着,一听这句话,泪珠大滴大滴地掉下来,落在掌心。她将头埋进了手掌里,断断续续得哽咽道:“掌印……对不起……”

    瑞珠轻轻叹了一口气。

    容宛实在是太倔,瑞珠也不好再劝她,只好道:“那夫人,奴婢给您拿件披风来。”

    来顺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容宛急得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在外头不住的来回走着。最后她蹲了下去,心想:如果裴渡醒过来,她一定向他好好道歉。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渡的生死和她的已经绑在了一起,她就算自己去死,也不愿看见裴渡去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应该拿什么来赔给他呢?

    容宛看着怀里的簪子,痛哭出声。她的指甲掐进肉里,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倏然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容宛见到有人出来了,忙跑过去,急急地问:“掌印、掌印怎么样?”

    她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里头的小太监抱着一盆水,容宛凑上去看,不禁后退了一步。

    好重的血腥味!这里面的,居然是一盆血水!

    容宛瞳仁缩了缩,没想到裴渡居然出了这么多血……想想就疼得很。

    她恨不得疼的是她自己,受伤的是她自己,该死的是她自己。

    她颤着嗓子,又重复了一遍:“掌印怎么样了?”

    小太监欲言又止。

    看见容宛心急如焚的模样,小太监道:“掌印没事了,夫人您还是请回罢。”

    小太监啧啧称奇,什么时候夫人也对掌印这么上心了?真是件稀奇事。

    没事了……没事就好。

    容宛拍拍胸口,又觉得最后一句话不对劲。小太监什么意思?让她请回?

    她定了定心神,又问:“公公,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能进去看看他吗?”

    小太监欲言又止。

    容宛心里咯噔一声,心中愈加焦急。

    她颤声道:“你说话啊!”

    小太监面色有些难堪,在容宛焦急的目光下,他还是缓缓开了口:“掌印他现在,不愿意看见您。”

    容宛仿佛打了个晴天霹雳。

    掌印生气了,果真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