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人站在树丛里,树影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一边脸在黑暗中,一边脸在宫灯下。

    她望着天,靠在了树上。

    “宛儿。”

    有人唤她。

    她一个激灵回过头去,看见江弦向她走来,她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却退无可退。若是再退,就要退到树丛里了。

    容宛冷眼瞧他,江弦却走上前来。容宛看着他,只觉得身上被他扫过的地方都沾了泥污,洗都洗不掉。

    她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却越来越冰冷。

    江弦喉头动了动,哑声道:“宛儿,你想嫁三皇子吗?”

    容宛嫌恶地看着他:“我宁愿嫁他做妾,也不会嫁你。”

    江弦知道她说的定是气话。他又上前来,不敢贴容宛太近,低声说:“宛儿,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我是真的想娶你,你若是跟了我,我定会对你好。”

    容宛没正眼看他。

    江弦又低声道:“宛儿,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容宛还是不理他,路被他挡住了,她稍稍皱了皱眉:“让开。”

    江弦没回她,只慢吞吞地说:“裴渡,死在了狱里。”

    她仿佛聋了。

    风一吹,带了些细细的斜雨。天上乌压压的一片,像是要下雨了,容宛睁着一双眼,靠在一棵歪脖子大树上,顺着树跌坐了下去。

    电闪雷鸣,那云浪翻涌,轰隆隆的雷声一阵又一阵,风太冷了,她却丝毫感受不到。

    突然间,那闪电撕裂着天空,雷轰隆隆地一响,由闷声变成喊叫,一声声惊雷让人心里一惊,恐惧涌上心头。

    但是容宛却丝毫感受不到,雷声都似乎在耳边远去了。

    “轰隆隆——”

    那雷声更响了。

    她嘴唇翕动着,灰败的眸无神地望着天空,半晌,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说什么?”

    裴渡死了?

    他怎么可能死?他那么不可一世那么无所不能的人,为什么会死?

    他不可能……不可能!

    他不会死!

    歪脖子树在黑暗中,显得愈加瘆人。

    江弦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想扶她起来,还是住了手:“可是,他真的死了。死在狱里……”

    死不瞑目。

    他没敢把最后一个词说出来。

    容宛疯了一般扯住他的衣领,他看见她的眼眶里都是骇人的血丝:“他……他死了?你在胡说!”

    “一会儿你回家就知道了,”江弦低声道,“大街小巷都会传疯。宛儿,他已经死了,逝者已矣,忘了他罢。”

    她会慢慢地忘了他,然后接受自己。

    “啪”地一声,随即自己的脸被打偏过去,落下一个五指印,火辣辣地疼。

    “畜生。”

    他任由容宛打着,沉默着没有说话。

    “是贵妃娘娘让他死的,”江弦说,“我奉命办事,也没有办法。”

    她看见江弦与燕王做了一个交易,他骗谁呢?

    容宛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哽咽,眸中的血丝遍布,骇人得很。

    “好……好,”她指着江弦,疯了一般笑出声,“好啊,你们一个个都想逼死我。”

    那她偏不死。要死,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江弦忙扯住她,低声道:“宛儿,我怎么又想逼死你?我明明是想要你。裴渡他是个太监啊,怎么给你幸福?”

    容宛挣开他。

    她呢喃道:“太监吗?”

    把这些人送下地狱,她就和他们一起死,叫他们给裴渡陪葬。

    她终于想明白了。

    其实燕王一开始就想杀了裴渡,于是他在贵妃身边埋眼线,自己女儿不愿,白来一个女儿,肯定要她干。

    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欢裴渡,于是配合她演戏。

    江弦只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燕王用激将法,让江弦杀了裴渡,让自己误以为是贵妃唆使他干的,于是嫁给三皇子埋伏在贵妃身边害死贵妃为他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