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片沉寂。

    贵妃颤抖着看着,每翻一页,身子就抖得越厉害。她最后都拿不住案卷,跳过各种证据跳到最后,她“扑通”一声跪下来:“陛下,臣妾真的没有做这种事情啊!”

    但是证据确凿,又是大理寺所查,甚至还有大理寺卿亲手笔迹,凶手大抵就是她了。

    皇帝平复了心情,问容宛:“这案卷你在哪里拿出来的?”

    容宛道:“家父给我的。”

    皇帝觉得这事情越来越蹊跷了:“那燕王呢?裴渡为什么又没死?”

    裴渡沉默。

    容宛也沉默。

    二人对视片刻,容宛将事情说了出来:“臣女要挟了燕王,要求燕王将案本交出来。”

    裴渡把真假掌印的事情告诉了他,皇帝瞪圆了眼。

    他又道:“有人将罪臣与他掉包了。”

    荒唐,太荒唐了!

    皇帝也没问是这么掉包的,只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又睨了坐在地上呜咽着的贵妃一眼。

    一想到凶手估计是她,他一时间觉得这个女人可恶非常。

    贵妃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她秀丽的脸上尽是泪痕,抱住了皇帝的腿:“陛下,陛下真的不是臣妾啊……”

    皇帝不想看见她。

    他嫌恶地一脚踹倒她:“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有数!”

    贵妃被踹倒在地,疼得浑身发颤。她哭得梨花带雨,而皇帝却没有一丝心疼之情。

    她心想自己如果死了,事态会不会好些?死无对证,能不能保住这个儿子?

    她低低地呜咽着,倏然间一头往一旁的柱子撞上去——

    头还没撞到柱子上,自己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所抓住。

    裴渡的手很冷,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身子骨不好。

    他朝她森然一笑:“娘娘,这个时候死了,不就坐实了您的罪名么?”

    贵妃空洞的眼望着前方,已经哭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在裴渡下狱的时候,她多开心啊。

    而此时,高高在上睥睨自己的是裴渡,而不是她。

    她看向一旁神色冷漠的容宛,哭道:“容姑娘、容姑娘救我啊!我求求你了,我……”

    容宛冷眼瞧她。

    她启唇:“臣女不敢,娘娘还是配合东厂查罢。”

    贵妃的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东厂……东厂……

    在厂狱里,这么恐怖的地方,她会被折磨至死的啊!

    皇帝将桌上的东西全扫在地上,墨流了满地。他怒道:“查,给我查!叫人好好盯着贵妃,务必让她说出东西来,别让她死了!”

    贵妃嚎叫着被拖了下去。

    “陛下……陛下!陛下真的不是臣妾啊!”

    裴渡用帕子仔细地擦着手,方才碰到了贵妃,他觉得脏。

    脏的很。

    容宛冷眼瞧着这一幕,心上涌上了一阵痛快。

    太舒服了,太痛快了。

    皇帝怒完,看向身边神情淡漠的裴渡。

    他其实长得和太子有些相似,只不过他长相阴柔,而太子的英气。

    那天在新一批小太监入宫的时候,他偷偷的吩咐了,没让他受宫刑。

    他想看看他在深宫中能沉浮得怎么样。

    让他惊奇的是,他踏着尸山血海往上爬,一路爬到了掌印太监的位置,深得朕心。

    皇帝已经把他当成了儿子。有人说自己昏庸无道,他让裴渡堵住他们的嘴;自己想偏宠贵妃不理政事,他让他批;有案子了,他要他查。

    至于他干了什么龌龊事情,在朝廷又是怎样翻云覆雨,他也一律不管。

    现在他不再是罪臣之后,待事情查明之后,就把官职交还给他罢。

    还有他身边这个少女,若是他喜欢,就让他们在一起。

    “裴渡,你现在暂住提督府,等案子真相大白,朕便恢复你的官职,将北疆兵权交于你,以后也不必自称罪臣了,”皇帝按了按眉心,“再过几日,给朕选妃罢。”

    裴渡敛眸,鸦睫颤了颤:“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