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起车帘,楚宁送苏奚下车,一抬眸,却看见了立在外面的沈时寒。

    风雪实在有些大,他的肩头都落满了雪,想是站了有一会儿了。

    楚宁诧异问道:“沈大人怎么还没走?”

    他神情淡淡,伸手指了指旁边的马车,又淡淡道:“臣的马车坏了,便在这里等着陛下,与陛下一同回去。”

    坐在车辕上的马夫听见此话,忙忙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眼疾手快的十三一把捂住了嘴。

    动静有些大,楚宁抬眸看去,十三悻悻笑了笑,解释道:“没事,卑职看他肩上落雪有些多,帮他拍一拍。”

    说着,捂着嘴的手放下来轻轻拍了拍肩,同时暗地里咬牙低声交代了句“别多嘴”。

    车夫了然,闭口不言。

    楚宁还是觉得奇怪,又问沈时寒,“那沈大人何不去车里等?外面风雪这么大,衣裳上都落满了雪。”

    沈时寒没作声,一手将探头探脑的苏奚扯下了车,然后自顾自走了上去。

    直到落了座,他才淡淡道:“臣忘了。”

    第67章 有他一人,足矣

    楚宁:“………”

    跟站在底下手足无措的苏奚道了别,楚宁这才落下帘子,安安分分地坐在了离沈时寒最远的地方。

    离他远点,她觉得安全。

    沈时寒这次倒也没为难她,垂下眼眸,静静看了她半晌,才意有所指道:“陛下似乎对苏奚格外关注。”

    楚宁没听出他话里有话,只点点头道:“朕幼时便很想有个如苏奚一般乖巧懂事的弟弟,虽没能如愿,但现在看见他,也算全了自己的心愿。”

    沈时寒平静地看着她,又问,“景国太子呢?不是陛下倾心相护的弟弟吗?”

    楚宁闻言,眸色立即暗淡下去,喃喃道:“萧衍他……到底是分道扬镳了。”

    沈时寒分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道:“苏奚乖巧懂事,又深明大义。有他一人,足矣。”

    楚宁还沉浸在落寞当中,也没听出这话中的深意。

    马车悠悠从青石板上碾过,马车里一时静寂无声。

    过了半晌,沈时寒看着面前神情郁郁的楚宁,忽而问道:“陛下这是打哪儿来?怎么还遇上了国子监的监生。”

    楚宁闻言心下顿时咯噔一声,脸色也微微有些变了。

    不过她一直垂着头,沈时寒倒也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见那细密如羽翅的眼睫轻轻眨动,略有些慌乱的样子。

    楚宁道:“正好想来国子监看看苏奚,走路上瞧见刚从书斋出来的两人,就一并带了过来。”

    说着,她又问沈时寒,“沈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国子监?”

    她话里满满都是漏洞,不说其他,光是从宫城到国子监,路上想绕去书斋,就得绕小半个都城,何来顺路一说。

    沈时寒眼眸微微一黯,倒是没有拆穿她,只道:“臣有些事需来国子监一趟,正巧看见苏奚,便询问了一下他日常课业。”

    倒是沈时寒的处事风格,就是不知苏奚骤然被他关怀会不会如自己一般惶恐之至。

    楚宁心有戚戚,为苏奚也为现下不安的自己。

    到了丞相府,沈时寒下车。

    楚宁提着的心刚刚落下,就听他的声音又在马车外响起,是与十三说话。

    “回宫的时候好好驾车,不要又大老远拐去了城南的书斋。”

    他的声音一贯清冷,其中包含的莫名意味却吓得楚宁不轻。

    而且他语调不轻,分明就是故意说给车里的楚宁听的。

    十三被质问得一头雾水,刚想张嘴辩解什么便被她出声打断,“沈大人快些进去吧,风雪大,莫要着了凉。”

    她车帘都没撩起,做贼心虚得紧。

    沈时寒眸色深深,又看了眼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车帘一角。

    她细白的手指搁在膝盖上,月色的衣摆都被她紧张地平白揪出几道褶子来。

    深邃的眸中隐现笑意,沈时寒总算放过了她,转身入府。

    马车重新行驶,楚宁心有余悸,又打起帘子吩咐十三,“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许透露给沈大人,听见没有?”

    十三装的分外乖巧,忙忙点头应下。

    楚宁不放心,又威胁了一句,“你要想好,你现在的主子可是朕。云兮阁的点心,想必你是不想再尝了吧?”

    十三:“………”

    嘴里残余的酸味仿佛还未散去,他紧锁着眉头,这才老老实实道了一句“十三明白”。

    楚宁终于放了心,车帘落下,她又在思索。

    砸了那么些银子下去,不知道张知迁的嘴有没有被砸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