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人听见他说的话,也是面色颓唐,一脸的赴死悲壮之相。

    沈时寒沉吟片刻,方淡淡道:“今夜,便是你们在大理寺狱牢里的最后一晚。”

    他说的模棱两可,落在监生们耳里却如同判了死刑。几人面如死灰地跟着衙役退了下去。

    大理寺少卿一直在旁陪审,闻言也是骇得不轻,待到几人身影消失,他才看着沈时寒犹豫道:“大人,这明日就处决了,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他觉得丞相大人此举太过暴戾,便是真的判了死刑,也该有几日的缓和之期。

    哪知,沈时寒听了他的话,却淡淡道:“不着急,明日午时将他们押到都城衙门去,关足了十五日再放出来。”

    大理寺少卿这下算是听明白了,心下不免也替那些监生们高兴,忙连声应下。

    他转身,正要下去吩咐人下命令,却又被沈时寒出声叫住,“二十大板,一个不少,便算是给他们一次教训,长长记性。”

    只是二十板子,对于保命来说实在不足为奇。

    大理寺少卿应下,忙不迭地就去狱牢里吩咐了下去。

    狱吏的手脚麻利,一个接一个,二十大板打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只是,在拖出下一个人之时,大理寺少卿的脸色即刻变了,冲过去用力敲了押着苏奚的狱吏一个脑瓜子,咬牙切齿道:“本官不是吩咐你们了吗?这位公子得好生看顾着,你们把他押出来做甚?”

    狱牢捂着脑门,委屈道:“是这位公子说的,他要与同窗同生死,共患难。”

    说完,他满脸怨念地看向苏奚,大理寺少卿也顺着他目光看了过去。

    苏奚一脸坦荡,扬声道:“苏某也是国子监监生,荣辱一体,当同众同窗一起,受这二十大板。”

    大理寺少卿:“………”

    他觉得天子这位义弟有些傻。

    傻的还不止他一个,紧随其后的卫佑也凑了个脑袋过来道:“我也是如此想的。大人,要不先打我吧?”

    他目光殷切,大理寺少卿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良久,他叹息一声,道:“要不,还是先打本官吧?”

    苏奚:“…………”

    卫佑:“…………”

    第125章 长平侯府的姑娘

    楚宁是几日后才知苏奚在大理寺受了刑,彼时她刚从太后的长乐宫中出来。

    太后自那日镇国侯身死狱中,便一直浑浑噩噩,神智不大清醒。严重时已分辨不出人来了,只嘴里一直念叨着“阿宁”。

    为她诊断的御医以为她是念着皇帝陛下,出了长乐宫便去请示了楚宁。

    她本不想去,国子监生一事还未查明,她心有余悸,疑是太后派人所为。

    再者说,她嘴里念着的“阿宁”又并非自己,何苦上赶着寻糟心。

    只是御医接下来道:“太后娘娘神智像是回到了十数年之前,方才还问臣璃妃娘娘的龙胎可还安稳。”

    楚宁心下一顿,问御医,“璃妃娘娘生子,是哪年的事?”

    御医想了想,躬身道:“回陛下,是嘉和十年之事。”

    那年璃妃难产,生下的是个死胎,是以他记得格外清楚。

    楚宁闻言却沉默了,嘉和十年,她方两岁。

    楚宁未死,楚浠也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清远公主,一切悲剧都还未上演。

    或者,现在的太后,心里还仍是长平侯府里明媚善良的姑娘。

    楚宁突然很想去看一看,看一看那个被所有人惦念,至死都为之保全的姑娘。

    于是,楚宁来到了长乐宫。

    一别数日,却恍若经年,太后两鬓斑白,老态已显,再不复从前端庄模样。

    她看着楚宁,许久才喃喃问她,“你是谁?怎么长得有几分像我的阿宁。”

    她一顿,过了半晌又忽而笑道:“细细一瞧,也有几分像阿浠呢!你知不知?本宫生得可是一对龙凤胎,长得也很是相像。若是做相同打扮搁在一处,保管你们都认不出来。”

    楚宁不言,屏退了众人,只默默看着她。

    太后又自顾自道:“但是本宫认得出来,那是本宫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儿女啊!是本宫的命根子!璃妃不是想生个皇子吗?便让她生了又如何?哪有本宫的阿宁得陛下盛宠。”

    她转过头,问楚宁,“你知不知道?阿宁的名字可是陛下亲赐的。”

    “我知道。”楚宁点头,又对她道:“母妃,你忘了吗?我就是你的阿宁啊!你仔细看看,是不是?”

    她神情很是认真,太后看着,不由晃了神。

    过了许久,浑浊的眼里微微恢复了些清明,她张嘴,喃喃出声,“阿宁?”

    楚宁点头,又道:“方才舅舅进宫来看阿宁,所以阿宁才离开了一会儿。没想到,等阿宁回来,母妃都不记得阿宁了。”

    “那母妃可记得舅舅?”她声音低下来,一字一句道:“西南大将军——江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