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寒考虑得周全,便等裴仁自己求了官职,走到天子面前,再由他暗地里寻个错处,趁他根基尚不稳之时贬谪了他。

    这样一来,实打实的罪名压下去,裴仁便是想要翻身也难了。

    楚宁甚是无言地看了沈时寒一眼,问他,“若是裴仁两袖清风,半点寻不出错处,沈大人又该如何?”

    “寻不出错处,便给他安一个错处。”

    朝堂里的明争暗斗一贯如此,沈时寒并没觉得有什么,是以说出来也是格外的坦荡。

    楚宁:“………”

    这果断明了的行事方法的确很符合沈大人雷厉风行的性子。

    只是,她想了想,又问,“若是之后阿朝得知了呢?沈大人虽是为着他好,可是裴仁到底是他亲外祖父。何况,还有个裴太妃呢!沈大人这是一朝要得罪两个人吗?”

    沈时寒并不在意,“太子日后若是得知真相,未必不会感谢臣。”

    他们都知晓,在那天端高位上坐着的人。

    时日长了,是权势滔天的君王,也是会算计人心,取舍得失的俗人。

    楚宁没法辩驳,饶是她自己,此前不亦是失了本心,专注权势斗争当中吗?

    只是,她心底有另一个更好的办法。

    不会使丞相与太子离心,也不会让那无辜的裴知州平白担了污名。

    哪知她的计谋还未说出,便被沈时寒冷声否决了去,“陛下想大包大揽下来,是笃定了太子殿下日后永远良善?”

    楚宁垂眸不语,这是她所期冀的,但也是她万万不敢笃定的。

    沈时寒看着,语调又冷了几分,“陛下自己都不敢笃定之事,却要以己之身为他人作局?”

    说到此处,他又想起一事。

    楚宁此前未曾知会他便告知了楚朝她是装病假死,后来她怕他生气,一直瞒着,还是楚朝自个儿对着他说漏了嘴,他才知晓。

    两厢事搁在了一处,沈时寒脸色愈发难看,声音冷冷道:“臣说错了,陛下是笃定太子永远良善的,不然,又怎么能做出主动告知自己假死一事这样的事情来?左右这样愚不可及的事情做得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他话说得极重,分明刚刚还搂着她的腰与她亲亲热热得紧,转个头来,就能一脸清醒镇定地怒斥她。

    楚宁觉着憋屈,脸色也即刻冷了下来,扒着他锢在她腰间的手就要挣脱出来。

    心下忿忿不平,凶巴巴的,还抱个毛线抱!让他一个人孤独终老去!

    沈时寒哪里会放,不止不松,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附在她耳际的低沉声音也滚着轻浅笑意,“生气了?”

    楚宁撇开头,紧抿着唇半点不想理他。

    方才沈时寒也不过是一时气盛,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做的实在太多了,他生怕这一次又是如此。

    他是人,终究不是神,哪能次次都护得住她。

    他是担心她的安危,这才语气重了些。

    沈时寒抬手,将她耳际一捋碎发撩至耳后,才又抱着她轻声叹道:“是臣说错了话,陛下不要再气了。”

    楚宁仍旧不理他,脸颊处因紧紧抿着唇而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来,煞是可爱。

    沈时寒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亲。退开身来,却瞧见了楚宁怒目而视的脸。

    张牙舞爪的小刺猬哪怕全身都炸开了刺,看着也是生动可爱得紧。

    沈时寒低低一笑,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了她的眼,声音也是浮浮沉沉的,清冷好听的不像话。

    他道:“陛下若是生气,想怎么惩罚臣都行。只别这样看着臣,臣不是说过吗?臣怕臣会忍不住。”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说得楚宁面上不由一红,再觉察出他某些地方突然而起的不对劲,脸上便轰然炸开,红得都快滴下血来。

    最后沈时寒是如何离开的,楚宁已记不大清了。

    是以连她迷迷糊糊中如何应下了他,说自己绝不会下旨贬谪裴仁一事,也忘了个干干净净。

    而现下,她看着沈时寒目色里藏着的汹涌波涛,心下不由生了几分怯意。

    她抿着唇,悻悻开口,“次数太多,朕记不大清了。不如沈大人明日寻个本子记下来吧,日后再一并清算便是了。”

    第142章 她有大劫

    分明是她的不对,叫她一番话讲出来,倒显得是沈时寒斤斤计较了。

    搁以往,傲娇又小气的沈时寒是得与她计较计较的,不过现下那名甚是可疑的僧人还候在偏殿里。

    他没再为难她,暗自思忖片刻,问楚宁,“陛下可认识普音寺的住持?”

    普音寺是民间寺院,楚宁倒是去过两次,可只在外殿上香,未曾去过后院,更别提见过住持了。

    她摇了摇头,很是不解沈时寒这突然没头没脑的问话,“沈大人问这个干吗?”

    “无事。只是普音寺的住持说曾见过陛下,还与陛下讲过几句话。”

    沈时寒话中有几分隐瞒。

    那僧人自称是普音寺住持,法号弘伽。原话是他曾见过楚宁——幼时还未女扮男装的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