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排禁军们都眼巴巴地看着,便是包庇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

    陈寻昌无奈,只得摆了摆手,将这两人一同带回了未央宫。

    彼时楚宁刚窝在沈时寒怀里沉沉睡去了,这天一日冷过一日,她也一日比一日嗜睡。

    往常有大半时日都在榻上睡着,也就是今日除夕,她兴致好,这才眼巴巴得折腾了这么久。

    直到方才,都还舍不得闭上眼,低着声音在怀里呢喃道:“听说今夜承天门会放一夜的烟火呢!真是可惜,朕都看不见。”

    沈时寒记着方才她摇头的事,语气仍是淡淡的,“承天门哪年不放烟火,陛下都看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没看腻?”

    话说出口,他才觉出不对来。

    若真按那僧人所言,她的确是换魂夺舍了,那承天门的烟火她该是从未看过的。

    想到此,他又改口道:“陛下若是想看,现下便安心睡会儿。等宴席散了,臣带陛下去承天门看。”

    楚宁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她的确是去承天门看过烟火的,那么多年,她在原身的回忆里,看了一场又一场的烟火。

    只是没有一场,她心下是欢喜的。

    天底下那么多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她每每看着,却只觉得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可是今日,她突然很想看一看。

    许是离别将近,她心下突生了怅然若失之感。又许是她舍不下这样神仙似的一个人。

    她自来孤寂,从现代到大梁,她一直都是孤身行在茫茫雾野里的。

    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待得久了,她自己都觉得便该就这样孤零零一个人走下去。

    沈时寒的出现就像是雾野里突然点起的一盏灯,她光是看着,都心生欢喜,便也不觉得心下孤寂。

    楚宁想了想,又低着头,将脑袋愈发往他怀里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才不无疲惫道:“沈大人,宴席散了,你要早些回来。等到夜里去承天门看烟火时,我有些话想讲给沈大人听………”

    她想告诉他,她所有不为人知,甚至是在外人眼里不可置信的过往。

    她想告诉他,她并非他想象中的楚宁。

    沉沉睡意席卷上来,她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消失不见。

    沈时寒垂下眸去,只能看见她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她日日缩在殿中,不见天光,本就晰白的脸庞越发白的通透,像是凝结着一层浅霜。

    他低眸在她面上看了一会儿,才勾了勾唇,眼角难得带了笑。

    他听到她说什么了。

    不管怎么样,他的小姑娘,终究是愿意为他跨出这一步。

    沈时寒起身,将人横抱在怀里,她这些日子消瘦得狠了,抱在手中只觉得轻如毛羽。

    他又不由皱起了眉,好生将人轻轻送到里间床榻上,盖好了锦被,这才起身离开。

    外头陈寻昌正押着两人候在廊下。

    一抬头,看见的就是沈时寒眉眼生冷的模样,心下不免咯噔了一声,才战战兢兢道:“大人,人抓住了。只是………”

    他不好再说,沈时寒却已看到畏畏缩缩躲在禁军后面的人影了。眉眼彻底冷了下来,寒声道:“还躲什么?以为本官看不见你吗?”

    张知迁这才亟亟从后头走了出来,耷拉着张脸抬手作了个揖。

    沈时寒却不看他,只问陈寻昌,“怎么回事?”

    陈寻昌哪敢隐瞒,当即一五一十说了,连着为何将张知迁一并带回来的缘由也道了出来。

    “那僧人一路只道是张大人带他离开的,非他自己所愿。卑职无法,只得将两人一起带了回来。”

    不说还好,一说张知迁就来气。

    他算是栽这和尚身上了,谁能想到堂堂一佛家子弟撒起谎来眼都不眨一下。

    这是他自个儿处在期间,不然也得被他那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给欺骗了去。

    然他现在是百口莫辩,只瞪着双眼睛看着弘伽,恨不能活活在他身上戳出个洞来以泄怒气。

    弘伽只当那怒气冲冲的眼神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还转过身,笑嘻嘻地给他回了个佛礼。

    张知迁简直气到吐血,只期望沈时寒洞若明火,别被这厮给蒙骗了去。

    沈时寒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将二人你来我往的招式尽收眼底。

    只他现下没功夫搭理他们,只转过头对陈寻昌道:“去寻个麻绳来,将这僧人手脚都给绑严实了,本官倒要看看,他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陈寻昌应下,又抬头问,“那……张大人呢?”

    沈时寒神情淡淡,道:“既是一丘之貉,便一并绑了,都关偏殿去,等陛下什么时候醒了再说。”

    第146章 当年真相

    楚宁这一觉睡得有些沉,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耳边温柔唤她。

    “阿浠,阿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