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绿绮发现她不对时已然晚了。

    帘幔撩起,楚宁紧闭着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淌下,本就苍白的脸庞愈发惨淡无光。

    就近了看,才发现她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放在锦被外的双手亦是紧紧握着,仿佛沉溺水中之人困顿许久,仍是挣扎不得解。

    绿绮初以为她是被梦魇住了,唤了几声才觉出不对来,忙吩咐宫人去寻太医。

    来往纷杂声渐起,未央宫一时灯火通明。

    消息传到保和殿的时候,宴席还未过半。

    君臣同乐,觥筹交错几番过后,一直坐在上座安安静静的太后却突然出声道:“哀家身子一直不好,时常待在长乐宫里,也没正经见过储君。”

    她朝楚朝招了招手,又笑道:“太子,你到哀家身边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看看这大梁的储君是个什么模样。”

    她一副慈爱和蔼模样,哪里有半点楚宁口中所言的疯魇之相。

    楚朝明知是计,然底下朝臣们都看着,他也不能当众拂了太后的面子,只得硬着头皮过去。

    哪知太后却真的只是看了看他,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才转过头对底下的朝臣们道:“你们看,太子是不是依稀有几分先皇的影子?”

    今日除夕,众臣哪敢逆太后的意思,皆应声道是。

    太后很是满意,又拍了拍楚朝的手,叹道:“哀家真是老了,看着太子也能看出先皇来。想是今日人皆团圆,先皇在底下也念着哀家呢!”

    此言一出,众臣皆是诧然。

    楚朝也是不解她究竟是何意,只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抵触与抗拒。

    好在朝臣们离得甚远,隔远了看,仍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好场景。

    第147章 糯米甜枣儿和毒酒

    太后是打定主意要将这其乐融融的一部戏继续唱下去的。

    她从案桌取了一块糯米甜枣儿递给楚朝,笑道:“你皇兄啊最爱吃这甜口儿的玩意儿了,哀家也不知你爱不爱吃。好孩子,你尝尝看,这是江南那边新进的御厨做的,想必你久在宫外没有吃过。”

    楚朝看着手中的甜枣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便是寻常百姓家,宴席上长辈赏了吃食也没有推拒的道理。

    更何况,这是皇家。底下一众大臣们都看着,便是不爱吃也得装个样子咬上一口。

    沈时寒知道太后是存了什么心思,釜底抽薪也罢,玉石俱焚也好,这枣糕却是万万不能吃的。

    好在他早有准备,不过端起手中酒杯饮了一盏,太后身边服侍的宫人就得了吩咐,闭着眼睛往前栽去。

    扑过来的双手状若无意地带倒了案桌上的酒水,托盘里的糯米甜枣儿也跟着洒了一地,四下狼藉。

    容锦慌忙搀着太后起身,一旁的宫人们手忙脚乱地过来收拾。

    趁着这慌乱当口,楚朝将手里的甜枣儿也偷偷扔到了地上,和那一地糕点混在了一起。

    这一遭很快就得以过去,那个晕倒的宫人被禁军带了下去,案桌也收拾齐整了。

    唯有那一盘糯米甜枣儿,落在地上沾了泥土再没法吃。

    宫人端了下去,重新换了一盘新的上来,照旧还是糯米甜枣儿。

    这次,楚朝自己从盘中取了,放在嘴里细细抿了一口,才恭敬对太后道:“果然很好吃,谢太后娘娘赏赐。”

    太后闻言却是一笑,语重心长地纠正他的话,“傻孩子,你该同你皇兄一样,唤哀家母后才是。”

    她是先帝亲封的皇后,按例,后宫妃嫔所生子女也应皆尊她为嫡母,这声“母后”本就是极应当的。

    楚朝熟读宫中礼仪等级,自然也知。

    他想了想,终是挨不过她殷切看来的目光,低头道了一声“母后”。

    沈时寒听见此声便知不好。

    果然,当着众臣的面,太后拉过楚朝的手,慢悠悠地笑道:“好孩子,你既唤了哀家一声母后。那在哀家心里,你与你皇兄是一样的,都是哀家的骨肉。”

    正说着,容锦已斟好了酒水,恭恭敬敬地呈到了楚朝面前。

    这改口的酒,是无论如何也推拒不过了。

    宫人晕厥的招数,已然使过一次。事到如今,非破釜沉舟不得以解。

    沈时寒打定主意,刚要起身,便见裴太妃已从位上起了,径直走到了太后面前。

    她面上含笑,从容锦端着的托盘中取过了酒盏,才对太后道:“太子年纪尚小,不会饮酒。这一盏,便由臣妾这个生母替他饮了罢。”

    说完,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这一番动作实在太快,不要说底下看着的大臣们没有回过神来。便是站在她面前的楚朝,也是目光里写满了惊诧,只怔怔呆在了原地。

    沈时寒身后候着的十三倒是首先反应过来,凑上前小声道了一句,“大人,那酒………”

    他话没说完,沈时寒已抬手止了。

    他移开眸光,目色沉沉地看着手中握着的酒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