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知道他的意思,天子病重,虽然立有储君,可朝堂上不无故去先皇后所生的嫡长皇子楚濉的拥护一党。

    眼下的朝堂虽看似平静,实则底下暗流涌动。便是储君,也不过是这暗涌之上的浮萍罢了。

    他放下这块玉牌,便是告诉她,他愿意放弃中立,改对她施以庇护。

    有了西南大将军,又添了丞相助力,她的这个储君之位,便算是坐的稳当了。

    楚宁静静看了半晌,将它递给了绿绮,道:“回去以后,便找个盒子放起来吧。”

    这块玉牌在她这里,注定是明珠蒙尘了。

    绿绮好生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这才取了火盆上烘好的缚带对楚宁道:“殿下,奴婢伺候您穿上吧,御医还在外头候着呢!”

    楚宁点点头,正要站起身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其间夹杂着男子的呵斥之声,“楚宁!你给本王出来!!”

    “四殿下,太子殿下方才落水受了惊吓,现下还在殿内换衣,实在是不方便。”

    宫人们着急忙乱地劝着,又顾念着他是皇子,不敢真的下手阻拦。

    楚暄一把推开面前挡着的内侍,面色十分难看,扬声道:“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看他就是故意躲着本王!平时仗着父皇的势,缩在未央宫里见不到人。本王看今日他能躲到哪里去?!”

    绿绮脸色都吓白了,慌乱地看了楚宁一眼。

    听声音楚暄已然快至殿门口,现下换上缚带是铁定来不及了。

    他又是个二愣子,一派不管不顾的性子,强闯殿门这样的事想必也是做得出来的。

    楚宁心下亦是慌乱,她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那扇雨落天青的屏风上,当即拿过绿绮手里的缚带躲了进去。

    几乎同时,殿门被楚暄一把推开。

    冰冷的风雪涌了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炭火都暗了几许。

    他大步流星地迈过门槛,左右巡视了一圈,没看见楚宁,目光又落在胆战心惊的绿绮身上。

    “你主子呢?”他冷声问。

    殿内鸦雀无声,绿绮垂首立在一旁,后背顿时渗出细密的冷汗。

    楚宁躲在屏风后,攥着缚带的手指紧紧绷着,手心处也生满了汗。

    她没办法换上缚带,这屏风是半透的,稍稍一动便能叫人觉察出来。

    若是被当场撞破身份,当不当得了储君还先一说。这抄家灭族,欺君罔上的罪责一旦压下来,她和现在明华宫里的那两位,今日都别想活。

    想到此,楚宁眼眸暗了暗,攥着缚带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眉眼隐露一丝荒唐之色。

    她只觉好笑,事到如今,她竟然还想护着他们。

    “本王问你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不会说话了是吗?!”

    楚暄不依不饶,说到最后气急败坏就要过来拉扯绿绮。

    后头的宫人哪敢劝,便是绿绮也不敢擅自躲开,只闭着眼隐隐发抖等着他的手落下。

    “楚暄!”

    屏风后陡然一声怒喝,楚暄一愣,转头看了过去。

    楚宁还躲在屏风后没有出来,只冷冷吩咐绿绮和宫人,“你们都出去吧,本宫与四殿下有要事商议。”

    宫人应声退下,殿门轻轻从外面阖上,里头霎时昏暗下来。

    今日大雪,各宫都燃着火烛照明。

    可楚宁今日事发得突然,宫人还没来得及点上烛火,殿内唯有仓促搬来的火盆发出一点微弱的光。

    方才风雪猛然一灌,火盆的火也熄了不少。殿门再一关,这里头幽暗得便只能勉强瞧出个人影来。

    但是楚宁仍不放心,依旧隔着屏风问楚暄,“你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楚暄被她那一声给惊着了,老半天没回过神来,经她这一提点才愤然道:“楚宁!你派人拦在未央宫前不让本王与二皇兄见父皇,究竟意欲何为?!”

    原是为着这事,楚宁淡淡道:“父皇病重,御医说需要静养,皇兄不知吗?”

    “我呸!”

    楚暄自幼在兵营里长大,言语粗鄙不堪,“你那话骗骗二皇兄倒也罢了!本王的人方才来报,说是后宫里那些个出生微寒的皇子都进了未央宫见了父皇。还在这里诓我说什么需要静养?他们面见父皇就不需要静养吗?!”

    他忽然抬起手来指着屏风后的楚宁,狠戾道:“依本王看,分明是你趁父皇病重囚禁了他,想以此篡权夺位!”

    第154章 漏了馅的缚带

    “篡权夺位?”

    楚宁像是听到什么极为好笑之事,她笑了笑,冷冷提醒他,“楚暄,你是不是忘了?本宫可是储君,用得着篡权夺位?这大梁的天下迟早都是本宫的。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本宫面前叫嚣。心里有鬼的怕不是你吧?”

    楚宁说得不错,楚暄心里是有鬼的。

    若按嫡长顺序,他和楚濉才是正统的嫡皇子。

    若不是生母早逝,豫妃趁机上位,这储君的位置哪轮得到这惯爱装腔作势的楚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