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梁国太后的懿旨一拿出来,就不同了。

    张知迁想跪地听旨,却被萧衍身边的人拦下,他道:“这懿旨不好与外人道,张大人自个儿看看便好,不必声张。”

    张知迁应下,接过懿旨展开。

    右下角盖着的的确是太后的金印,做不得假。

    可等他细细看完,却惊出一背的冷汗。再经过堂的寒风一吹,拿着懿旨的手都不可抑制地微微颤动起来。

    他手里拿着的,是道赐婚懿旨。

    赐的,是景国陛下与已故十五年被葬于皇陵的清远公主的婚事。

    这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只是,张知迁想不通,太后行的这欺君罔上,花移木接之事,该是避着众人,瞒天过海才是。

    缘何,会赐下这样一道懿旨?

    这不是明晃晃得告知天下人清远公主十五年前并没有死。死的,是李代桃僵的皇子吗?

    张知迁的疑虑与不安落进萧衍眼里,他眸色微微一暗。

    萧衍想,自己该知道他口中那个所谓的“公子”是谁了。

    大半月前,梁国天子的死讯传到了景国。

    初时,萧衍是不信的。

    他半年前才见过她,分明人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短短半年就重病而亡了?

    可跟着天子死讯一同传来的还有太后从保和殿一跃而下的消息。

    递来消息的人是柳西泠,他跪在大殿之中,垂首道:“陛下,梁国太后已薨逝了。临去前,她嘱咐小人给陛下带句话。”

    “太后说,与陛下的那个约定她后悔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话音刚落,萧衍怒不可遏,一脚直接踹了过去。他这一脚用了内力,生生将柳西泠踹翻了。

    他俯跪于地,闷声咳出一大口血来。

    再抬头,看见的就是萧衍绝望中带着丝丝狠戾的目光,衬得眼角那一滴泪痣都泛着幽暗的光。

    “什么到此为止?她便是死了,也是我未过门的妻。”

    他咬牙,一字一句说完,摔袖离去。

    翌日,便不顾满朝大臣的阻拦,毅然决然踏上前往梁国的路。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道懿旨。

    这道懿旨是楚宁亲送太后往皇陵别院那日,太后给他的。

    彼时的他还只是景国的太子。

    太后将懿旨交到他手里,缓缓开口:“哀家这懿旨上写的分明,与我梁国清远公主有婚约的只可能是景国未来的陛下。太子殿下……”

    她轻轻一笑,意有所指,“相信殿下,定不会让哀家失望的。”

    萧衍接下,眸色晦暗,再抬眸看来却笑得极是温和,“自然,孤一定尽早登上皇位,风风光光得来迎娶清远公主为我景国之后。”

    时过境迁,现在的他已然登上了天子之位。

    可所有人却对他说,她死了。

    萧衍心里的悲凉绝望成海。

    他想,她怎么能死?

    他还没来得及娶她,他还没有听她唤自己一声“阿衍”。

    那声“阿衍”。

    他足足等了十二年的“阿衍”。

    经年累月的委屈与不甘漫上心头,他喉间一阵艰涩郁痛,再也抑制不住,攥着那方还染着血污的锦帕,在马车里哽咽出声。

    第182章 满心欢喜,原是一厢情愿

    车队行在黄沙漫天的无垠荒漠,有鹰隼盘旋在苍穹之上啼鸣,声声不绝,哀凄不止。

    片刻后,他自膝中抬起头来,眸底的伤惘与不忿已然消弭。

    又或者不是消弭,而是用不可言状的阴鸷将它深深掩藏起来。

    他沉默,攥紧了手中的锦帕。

    霞光从车窗透进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暗交织的光影里。

    唯有眼尾那滴泪痣,是红的,如霞似火。

    他要将她带回景国。

    哪怕她死了,她也是自己的妻,百年后该与自己合葬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