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今早上,刚醒过来的陈家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之前帮着陈管两家说媒的媒婆拿着两家相看时互留的信物过来,直言那管家想要退亲,说是陈妙彤有陈沛文这样一个不知检点的兄长,日后,嫁到管家要是守不住妇道,那丢的,岂不就是老管家的脸面?

    不管这陈家是好说歹说,那媒婆就是咬死了不松口,到最后,也懒得劝陈家,直接把管家退给陈家的信物丢下,扔下一句“管家说了,那信物不要,这门亲事也不作数了”,完了之后,便跑出了陈家。

    听到那管家宁愿不要讨回当初的信物,也不愿意再和陈家接亲,那满心欢喜筹备了差不多一个月嫁妆的陈妙彤是哭昏在了床上,经这一事,本来身体已经有所好转的陈老夫人又气得吐了血,一时间,闹得整个老陈家兵荒马乱。

    好不容易稳住陈老夫人的病情,陈家还在想着对策的时候,有一中人拿着这间小院的房契上门来赶人,原来,当初这典大人帮陈沛文买的院子是用的前知府夫人盛氏的银子,现在,二人和离,那盛氏自然是要讨回自己的院子。

    听见这一消息,陈家更是觉得雪上加霜,那陈老夫人更是又气得吐血晕了过去,吓得整个老陈家都手足无措。

    到这时,这陈妙彤把一切的灾难都怪到了兄长陈沛文的身上,觉得要不是对方勾搭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也不会同盛氏和离,那盛氏也就不会讨要回自己一家居住的小院,而要不是兄长做出了丢脸的事,也不会给了管家和自己退亲的理由。

    于是,本就被退婚打击得精神恍惚的陈妙彤完全忘记了要不是陈沛文勾搭上了典俊,那陈老夫人早就气死,而那管家也根本不愿意同陈家的这门婚事,只是疯狂地冲着陈沛文乱骂着。

    “造孽啊,造孽啊……”

    而那一辈子喜欢扮清高,骨子里觉得自己一身傲骨,颇有文人风范的陈秀才在知道自己的孙儿同那知府大人并不是什么纯洁的干儿子,反倒是靠着身体换银子,站在一旁垂着头唉声叹气,满口都是丢了祖宗的脸面。

    反倒是那陈易明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看向陈沛文道:“文哥儿,别怕,只要你考上了,咱们家往后的日子都会变好的。”

    然而,面对父亲殷切的期盼,陈沛文内心的最后一丝防线被击破了,冲着几人大喊道:“你们有什么资格怪我?”

    指着捋着白胡子皱着眉头的陈秀才喊道:“你是最没资格的,你看看,这满旌城的秀才,有哪一个想你过得这般穷酸,一辈子都靠人接济,口口声声说是读书人不为五斗米折腰,那你倒是别娶妻生子啊,一个大男人,有了妻儿,却还只顾着自己,真当自己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啊?”

    “但凡你要事争气一点,挣下一点家业,我至于这样委曲求全?”

    “文哥儿……”

    看见自己的儿子竟然在训斥自己的老子,陈易明瞬间觉得这个世界魔怔了,连忙扯了一下对方的衣袖,冲着其挤了挤眼。

    可是,他没想到,那刚骂完自己老子的儿子,又调转了矛头来骂着自己:“还有你,我都不求你考取功名给我荫蔽,我只求你能够哄好你自己的女人,给我一个安稳学习的环境,可是,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个女人都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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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二十七章 想和离的继室(四十六)

    ??

    当老子的被儿子这样批头痛骂,陈易明觉得反了天了,正要绞尽脑汁想着词来教训对方的时候,竟听见那陈沛文继续指责着:“老废物生出来的小废物,一辈子都是吃软饭的命,小的时候靠老娘,成亲了靠女人,到后来,又靠儿子,怎么,这一辈子,离了别人,你就活不下去了?”

    可能是方才陈妙彤骂的话太伤着陈沛文那颗骄傲易碎的心吧,此刻,他就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愤怒。

    吼完之后,整个陈家小院都安静了下来,都有被方才陈沛文大胆的话语惊着,特别是那陈易明,之前被若尘讽刺伤着的心经过这一个月富贵老爷的生活方才勉强愈合,可是,经过刚才自己儿子尖酸刻薄的话语,瞬间,那些结痂的伤口又被血淋淋地撕扯开来,生生疼痛……

    待在识海空间里的若尘看着这一家子闹得鸡飞狗跳的模样,心中忍不住乐道:原来,前世和睦友爱的陈家在没有了原身同左家的金钱做支撑之后,内里也是这般地肮脏狗血嘛。

    果然,没有物质基础的感情就是散沙,都不用扬,风一吹就散。

    对于陈家的这些闹剧,城门口马车内的左清灵毫不知情,掀开马车帘子的她,一眼就瞧见了上一世虐杀了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被带着枷锁,浑身挂满了路人丢的蔬菜臭鸡蛋,蓬头垢面,缩着头,面无表情地被押进了旌城。

    瞧见这一幕,左清灵对于上一世的怨念瞬间都消散了开去,扭过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瞟见了那骑在高头大马上浓眉大眼的男子,正巧,那男子的目光刚好挪到马车停放的地方,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诉说着绵绵不尽的情谊,瞬间,马背上哪怕是砍下敌人头颅也面不改色的何阿智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让自己的属下押着罪犯典俊去大牢,自己则是驱马前往那马车停放的方向。

    “清,清灵……”

    意识到马车内身体里的有可能是自己盼了念了十来年的女人,何阿智整个人激动不已,到了马车旁,跳下马背时,那双腿隐隐有些发抖。

    “阿智哥……”

    在识海空间中,看见了这人对自己的维护,左清灵心里说不难受,那都是假的。

    再又舍了自己一点魂力,了解了上一世的何阿智时,左清灵的心早就不能平静。

    原来,上一世,在城郊桃源村知晓被自己护着的小娃子是城里富户家的千金时,何阿智的心里是松了口气,之前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对这小娃娃有着某种特殊的情感,总觉得两个男人之间产生这种感情很不对劲。

    可是,现在,既然面前的左清平是个女娃子,那这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只是,问题随之而来,对方可是金娇玉贵的富家千金,自己一个桃源村没了爹娘的穷小子,当真配得上对方?

    就这样,怀着巨大的落差感和为了二人以后放手一搏的念头,那何阿智离开了桃源村,到了外面去闯荡。

    时间一天天过去,年幼的左清灵慢慢长成了亭亭玉立的豆蔻少女,而那桃源村的孤儿何阿智也已经在军营里扎下了根,在又一次回到旌城,暗暗躲在角落里打量梦中佳人一颦一笑的他对着自己说,再努力一点,争取这次回去再往上升一级,下一次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到左府拜访,迎娶自己的心上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拖,竟是永远。

    等到年底,何阿智再次回来的时候,那左清灵已经嫁作了陈家妇,听见心上人嫁人了,失了智的何阿智跑到了陈家,想要叫那左清灵出来问个清楚,可是,瞧见对方站在院中的紫藤树下笑得一脸柔和,顿时心中的愤怒就散了开来,再一想起当初是自己不辞而别,这些年又断了联系,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对方呢?

    失魂落魄的何阿智就这样离开了陈家的宅院,回到酒楼里,喝得酩酊大醉,一醉就醉了好几天,酒醒之后,又去了陈家的屋顶上,看了半天的左清灵,便转身离开。

    后来这些年,他把心思都花在了军营里,一路从籍籍无名的小兵升成了京都人人敬畏的冷面阎王何将军。

    偶尔,他也会回旌城,偷偷躲在隐秘的角落,悄悄而又贪婪地看一眼昔日里自己惦记着的女人,就这样,陪着她,一路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只是,他只能够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另一个男人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幸福。

    曾经,他以为自己心爱的人是幸福的,所以,甘愿把所有的感情都埋在心里。

    上一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何阿智也回到了旌城,刚好遇见左清灵回娘家讨要银子想着各种法子送那陈沛文去见张举人,当时的他心如刀绞,自己视若珍宝的女人这般艰难地帮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想来,一定是很爱那个男人吧。

    抱着这种想法,何阿智再一次失望伤心地离开了旌城,这一去,就是五年,再次回来的时候,却只听见了心爱之人惨死,左家凋败的消息,满心满眼不相信左清灵会做出传闻中事情的他开始暗地里调查,最终,查出来一切都是陈家搞得鬼,盛怒之中,他顾不得那些朝纲上的条条框框,拎着自己的大刀,冲到陈家,把陈家上下包括已经嫁出去的陈易烟和陈妙彤都给砍成了碎块,完了之后,他又冲到旌城的府衙,把那害了左清灵女儿的典俊给大卸八块,忙活完这一切,他万念俱灰,一脸颓废地来到了左家帮左清灵立的坟冢前,拔刀自刎,死在了左清灵的坟头上。

    终究,他还是和心爱的女人在了一起,只是,却是隔着生与死,隔着厚厚的黄土……

    在识海空间中,知晓这一切的左清灵早就泣不成声,现在,看见那追逐了自己大半生的男人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又怎能不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