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兴许是喝了风油精混水,嗓子里清凉到发痛。

    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彩绘的大脸,姬九扯着嗓子尖叫:“她醒了她醒了!巫师你快来看——”

    鸡精哪怕化成了人,声音还是锐利刺耳,直扎着她的耳膜。

    矮小的女人推开门,用粗砺的嗓门和姬九一争高下:“你小子差不多行了,又不是诈尸,有什么好吼的!”

    小鳄鱼的巫师阿妈。

    好像没有想象里那么神圣。

    成涟想说话,嗓子却生疼,气流经过声带,只能发出虚弱嘶哑的气声。

    巫师在床边坐下,大大咧咧地说:“别费劲了,你是不是吃了什么毒物?白衣服帅小伙送你来的时候,你整张脸都是绿的,差点以为救不回来了。”

    成涟听完这话脸更绿了,这到底是什么发展,也太丢人了吧?!

    “他人呢?”她用微弱的声音问。

    “小伙说你们弄丢了一个伙伴,叫什么龙?回去找了,一会就回来。”巫师说着,向她伸出粗糙的手,“吃了什么毒物,拿来我看看。”

    成涟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龙”是崇泽。崇泽被她丢在了暗沼,她为什么总是记不得小龙呢?有点过分。

    她翻找出那一小包丹药粉末,轻轻打开包装,递给巫师。

    巫师用指尖沾了一点,直接往嘴里送去。成涟想着粉末有毒,欲制止她,却被那双粗糙的大手一把挡住。

    巫师的手上有许多皱纹皲裂,是劳动者的手,遍布岁月的痕迹。

    小鳄鱼谈起巫师阿妈,用了“万物之母”的比喻。如果成涟没有见过她本人,一定会以为她是一名高贵圣洁的女神,像女娲,像雅典娜。

    但巫师身材矮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丑陋。她的眼球混浊,她的手全都是皱纹,藏在帽子下的头发干枯飞白,是个随处可见的小老太太。

    虽然巫师的模样不符合预期,但成涟觉得这样很合适,“万物之母”何必是青春永驻、典雅圣洁的j时g呢?

    总有一日会变老变丑,总有一日会粗鲁没耐心不再温柔,这才是世俗意义上大多数“母亲”的模样。

    成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一时间伤感起来,吸了吸鼻子。

    巫师尝完粉末,直接“呸”了出来,嫌弃道:“一股糊味,什么东西?”

    “我……”成涟咳了咳,嗓子终于清亮了些,“我自己炼的丹,磨成了粉。”

    巫师说:“虽然难吃得要死,但我是尝出来了,里面有通明草的味道。小姑娘,你之前问我通明草的下落,就是为了做成这黑亮亮的炒面糊?”

    成涟嘟囔道:“这是药。”

    “小姑娘你糊涂!”巫师不满道,“通明草不能直接吃,越是阴寒的体质越是相克,难怪你直接晕了过去。等着,我去把毒素祛了。”

    巫师端起粉末,走到小屋的工作台前。工作台上整齐摆列着各色试剂和草药,很符合她“巫师”的人设。

    姬九趁巫师忙活,悄咪咪凑到成涟身边,打听道:“喂,你们真去了暗沼?有没有看见那个谁?”

    “小鳄鱼吗?”

    “噗,小鳄鱼……”姬九捂着肚子憋笑,“你是说镜离吧哈哈哈,他也有今天哈哈哈咯哒!”

    姬九很跳脱,成涟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姬九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彩虹爆炸头:“对,就是小鳄鱼,他好久没出现了,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成涟对着他脸上的图腾瞧了会,再次问:“你脸上画的是什么?”

    姬九揉了揉鼻子,把墨蓝色面纹揉得扭了起来,眼见没法逃避这个问题,嗫嚅道:“是、是鹰纹。”

    老鹰抓小鸡。

    姬九身为一只鸡,竟然有这样的胆魄,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注1),成涟心中敬佩油然而生。

    “挺酷的。”她说。

    姬九羞赧挠头:“我也觉得,大家都说酷毙了!”

    “酷……好像是外来词呢。”成涟从他嘴里掏出了话,狡黠一笑,“你也懂得英文吗,小九?”

    姬九惘然:“什么英文?”

    “c、o、o、l,酷——”

    “啊,你说这个啊。”姬九了然道,“爱德华真人说过这个词,我觉得用途广泛,就记住了。”

    成涟眼睛一闪,将姬九拉进一些:“给我讲讲爱德华的事情呗。”

    她爱听,她就是要推剧情,打游戏不把每条支线都打通,那还有什么意思?她坚信自己是个高级玩家。

    “这事还是问巫师比较好。”不待成涟说话,姬九已经扯着嗓子把巫师叫了过来。

    巫师一手提着试剂瓶,一手执着搅拌棒,瓶子里惨绿色晃荡着的,显然是成涟的丹药溶液。

    这些化学仪器太近代了。

    成涟愈加肯定,这片幻境乃至整个嘉戎郡,都是爱德华西方视角的臆想造物。

    “爱德华?”巫师垂首一笑,褶皱在她的眼侧漾开,似是层层叠叠的花,“他是个可怜虫呐。”

    巫师坐在藤椅上,为自己泡了一j时g杯热腾腾的茶。暖气从杯子中一涌而出,熏在她岁月斑驳的脸上。

    “小姑娘既然问出来,想必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她说,“没错,整片大罗幻境和其中的我们,都是爱德华造出来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