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孤耐心地说明情况,话里话外都在维持城主人设,如果没看见过他一击摧垮满城房屋,成涟都要相信他的话了。

    “柳城主当真在意百姓的生死?”她把话挑明白了说,“看你刚刚那段故事,杀伐太果断了些吧。”

    柳生孤笑容一滞,鬼面亦随之黯淡下去,色调森冷。

    他沉声道:“小姑娘,你可知在这个世道,生为妖魔要承受多少恶意?你和旁边这位公子生来便是仙家子弟,自然不了解下头的景象,我却是亲身经历过的。”

    “在人皇的领地,妖魔皆是最为下等,我如是,你们在寻的魇君亦如是。魔不比妖,一旦怨念过盛,极容易失去理智。政权交迭的前两年,离城梦j时g魔横生,甚至在城中生成了二层幻境,一遍又一遍重复夺城之日的情形。”

    “是魇君最后清醒了片刻,自愿将自己封入了地阵。他生长在离城,对这片土地有感情,不希望自己的失智害了整座城池。”

    自愿的?

    成涟错愕地看向白则川,后者双眉紧锁,也对柳生孤的说辞产生了诸多思绪。

    洛尘和柳生孤各执一词,俨然是两个不同的故事。

    洛尘扬言柳生孤为了一己私利封印魇君,而他作为魇君同族,将微弱的魇君神魂救出地阵,俨然是善良的救助行为。柳生孤却宣称魇君控制不了自己的魔气,自愿封入地阵,在最近逃脱了封印。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白哥,你觉得谁说的是真的?】

    【tei:神情都不似作伪。柳生孤将我们困在这里,你觉得会是什么目的?】

    【tei:江景明和乔温出来了吗?平淡是福大锤抡向丧尸们的鬼头】

    【平淡是福:正在……】

    【大锤抡向丧尸们的鬼头:出来了,果然和妖都幻蛛的幻境如出一辙。看不见你们的人,快点出来,这两条龙吵得我脑袋要炸了!】

    【英俊潇洒的菠萝王子:我们可能暂时出不来,柳生孤在这里,他的说法和洛尘不一样。】

    【平淡是福:柳城主在你们那里!我们的幻境不应该一样吗?他为什么只找你们……】

    成涟也不能理解。如果柳生孤非得找一组人说明情况,那也该选江景明和顾卿的男女主角组,而不是她和白则川这两个配角。

    考虑到这里是人家的主场,成涟保持着笑容,打太极道:“理解理解,我们特别理解,所以真的没办法通融一下吗?”

    柳生孤:“……”

    所以他方才说了那么许多话,对于这个小姑娘,都只是耳旁风?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和白则川一样,柳生孤也理解不了成涟直来直往的脑回路,甚至觉得她是故意的。

    眼看柳生孤的神情愈发冷下去,鬼面纹路游走着微弱的光,似乎将要发生可怕的黑化,白则川用一句话拉回战局。

    “救走魇君的魔族,他现在就在地阵之上。”白则川说。

    柳生孤:“什么意思?”

    “如果柳城主所言非虚,他救走失去理智的魇君,恐怕心怀鬼胎。”他冷静道,“城主与其费力将我们囿于此地,不如想一想,要怎么对付那位魔族少年?”

    成涟被他的话提醒,终于明白离城这一团浆糊的错漏出在了哪里。

    洛尘,一个早在东岸村就确认过身份的反派,却在离城手拿正义剧本,而她居然相信了!不仅是她,江景明、乔温甚至顾卿,就这么相信了洛尘的话,还跟着他一起来到地阵。

    洛尘说话时确乎有一种奇怪的力量,眼瞳黑亮又干净,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他。

    思及此,成涟脸色刷地一下白起来,她后怕地看了一眼上方,却只能看见幻境里j时g离城的天空。

    天色蔚蓝,被弥散的硝烟火光熏得发紫,白日透过烟尘照射下来,形成一种朦胧的景致。

    洛尘没有跟他们下来,一个人留在地阵上方,带着他的同族一起。而他的同族被封印了百年,神魂欲散,恐怕除了魔气,什么也不剩了。

    柳生孤也露出了疑色:“什么魔族少年?”

    将魇君一族的情况向他简单说明后,柳生孤狭长的眼中掠过寒色,长袖一挥,幻象皆如烟消散,被他拢入袖中。

    “和我出去。”他快声道,“找到那个人——是我大意了,竟没发现离城境内有这样一位来客。”

    柳生孤的反应已经算快,但时机大抵还是晚了一些,幻境开始出现松动,巨大的黑暗威压席卷上天空,一时风摇雨动,地崩山摧。

    成涟闻见了一股不详的气息,似曾相识。她吸了吸鼻子,脑内回想起崇光郡郡守府里的黑气。

    他们被扯回到地阵前,柳生孤的幻境被强行打破,吐了一口血,扶胸半跪在地上。

    鸦羽振翅,如风般落在他们身前,那是成涟第一次看见“魇君”的真身:比夜更漆黑深沉的翅膀,猩红如血的双瞳,以及深渊魔物与生俱来的混浊魔瘴。

    “小姐姐。”洛尘眨眼道,“你拿着剑,站在柳生孤旁边,是想帮他吗?”

    仍旧是纯真无邪的态度,只是眼瞳扬起红光,显得尤为可怖。

    “这可不提倡。”

    第52章

    成涟手里仍持着那柄二品良剑。剑柄吸取着腕上灵力,她心神微动,引得气刃没来由地闪烁一下。

    柳生孤显然是被伤得狠了,半天也没缓过来,唇间汩汩地淌着血,将苍白面色映衬得几近透明。

    成涟虽然没有看懂洛尘和柳生孤之间的关系,但她本能地觉得柳生孤更可怜一些——从外表上看。

    她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人,还被临水阁带出了扶弱锄强的心性,洛尘挑衅的话一激,心里潜伏的大英雄主义就开始作祟。

    “是啊。”她故作淡定地说,“不然要帮你吗,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