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迫喜欢自己并不喜欢的实验,被迫每科都要拿到a、跳级。

    旁人羡慕他的荣光,却不知道他背后付出的痛苦。

    所以一有反抗的能力,他就选择了回国。

    父母不理解又如何,学校放出巨大的利益又如何。

    他能在教授新一代学者知识中找到自己的价值,能够在挽救一条条生命中寻找生命的意义与奥秘。

    这场回国,也算与父母的彻底决裂。

    可他却感到轻松。

    他一向喜欢自己选择的生活,坐在办公室里喝着热茶研究教案,站在手术室里救死扶伤。

    众人道他温润如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过是不喜欢与人深度交涉。

    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的温和不过是带有疏远距离的温和。

    是以学生们虽然欢迎他,但似乎没有哪个学生敢于打破自己营造出的距离感。

    可纵使聪慧如他,也如何预料不到。

    生活的平静就这样被一个娇娇怯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打破。

    没睡醒的她眸子就像溜了水的琉璃珠,无端端地惹人心疼。

    多么娇弱的一个女孩子,却能够在不经意间掐死他。

    她喜欢抱着书包在座椅上缩成一团等他,即使肚子饿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旁人发现不了的他强加掩饰的不适,她却能够一眼看到。

    他其实并不喜欢十分甜的东西,可对于她递过来的糖他一次都拒绝不了。

    究竟是不会拒绝,还是打从心底就不想去拒绝她的靠近。

    活了二十来年,何尝有一个人会这样待他。

    呵,真是个天生就有欺骗人情感能力的小骗子。

    欺骗了那么多人自己是她的男朋友,最后连带着自己也被她的谎言带进了旋涡,难以挣脱。

    即使沦陷进去,他吴煦然也心甘情愿了。

    被背叛又何妨,总归她心里是有他的。

    第一次,那可怜的痕迹看得他心脏似乎被狠狠地抓了一下。

    一方面,一个魔鬼的声音在呼唤他,他完全也可以利用家族的科研权势,将眼前这个小骗子关起来,像那个人一样折磨她,让她只为他一个人哭泣。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喜欢她哭,他知道,她一哭就能把自己打败的溃不成军。

    她理应被呵护的,怎能如此对待。

    所以原谅吧,这样的你才有理由继续在她内心扩张领土。

    才能借助补课的理由无声地爱着她。

    所以远离吧,再这样下去,结果只会是玉石俱焚的凄凉落场。

    可怎能做到,谈何容易。

    她一靠近,自己便不受控制了,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睡觉向来极浅,夜晚她只要一动作他就会醒来,对她的睡相哭笑不得的同时却又感到庆幸。

    能够如此单纯干净地和她如此近的在一起,无关名利。

    可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睡得沉一些。

    如此,便不会在她接了那个电话时就醒来,就不会沉默无言地盯着天花板一夜,辗转反侧。

    到底是他太懦弱,不敢去知道她的选择。

    如果如果那时自己能将她揽入怀中试图挽留,那么这个人是不是就不会以那么决绝的方式和自己告别。

    可惜了,世界上永远都没有如果。

    他如何也想不到,为何性子如此软和干净的人能够笑着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喜欢就是喜欢。

    就算选择了分离,也依旧改变不了那份卑微的喜欢。

    可笑也可悲。

    本想去看看盛世婚礼中的她是否足够幸福,却看了一场煞嫁的戏。

    当初离开时有多痛苦,现在就有多后悔离开。

    他如何能料到自己最后一次在医院里拿起手术刀,抢救的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出已经没有救的她。

    尸体破碎到连最好的修复师都只能勉强修复出几分活着时的模样。

    生命的悲喜,大概都是如此无常。

    墓碑是他亲手为她刻下的墓志铭----愿你纤尘不染,来世平安喜乐。

    吾爱——原妧。

    拿着刻刀的他,心底实在感到庆幸。

    所幸他还能为她做这最后一件事。

    牛皮纸包着的日记本夹着几张皱巴巴的红色糖纸。

    颜色依旧鲜艳,鲜艳到仿佛是人血染上去。

    纸张被他的指尖一遍遍翻过,目光却没有什么焦距,而是看向已经空了的沙发。

    那个能够安静地等待他的人已经再也不会出现了。

    失去一个人的日子原来真的能过到度日如年。

    黯淡无光的时光,不过是在实验室里消磨他所剩的那些区区学识。

    什么国际科技思科那奖,什么救死扶伤,什么精英教授科研人员。

    都不如那个人的笑颜重要。

    可笑他竟然在人没了之后才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