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因为姐姐告诉他,真正的爱是不会舍得伤害所爱之人的。

    在自己遭受毒打被扔进房间里时,他竟然还可笑地期望母亲能来救他,能够带他离开那个人渣。

    但是没有,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暗暗地舔着沾着血渍的嘴角。

    是以在母亲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的时候,他看着她一点点断绝生机,没有怨恨也没用遗憾。

    甚至他觉得这是他母亲一生中最明智的选择了。

    原以为他会一直一个人在深渊里越走越深,但他真正所爱的姐姐来了,并且把他从深渊中拉出来了。

    在他将那个人渣以周密的计划杀了的时候,他清楚地知道他亲爱的姐姐是知道一切真相的,但是她没有阻止他。

    法律所没有范畴解决的人渣,就让他亲自解决好了。

    但在他试图杀了另一个孩子的时候,姐姐阻止了他。

    她说:你还要同垃圾计较什么呢?

    年幼的韩铭哲站在公园的一角,轻轻抓住自己家姐姐的手,笑容明媚。

    因为自己知道,自己获得了一生的救赎。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善良的人在死去,恶毒的人却能在监狱里有吃有喝地活着度过余生,即使自由被剥夺,但那些恶人依旧是活着的啊。

    收养了他和姐姐的叔叔阿姨死了,疼他护他的奶奶被气死了……就连最后爱他的姐姐也死了。

    他萌生了学法的念头他想利用所学制裁那些恶人。

    但是姐姐告诉他,她希望他为了自己所真正热爱的事业去学,而不是为了仇恨。

    于是他选择了制作游戏,给更多的人快乐。

    为了能够和姐姐在一起,让姐姐的未来都有自己的身影,他不顾姐姐的不满,填了同她一样的学校。

    姐姐明明是知道他是为了她而选择的,但她还是不满,因为他不想他的未来因为自己一个人的自私而不够美好。

    但是姐姐却不知道,有她陪伴的未来不需要富贵就足够美好了。

    姐姐无疑是爱他的,只是没有自己爱她爱的那么深那么刻骨罢了。

    他以为自己预见的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但一次一次失败的尝试让他明白,他所遇见的未来,是不可改变的。

    若是一直预见的未来都是幸福的,他不会也不愿去改变。

    可为何啊?

    在他觉得自己一生中最快乐满足的时刻,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预见到的未来无法改变,可偏偏那未来没有你。

    婚礼上,他的内心在问他,你害怕吗?

    他笑了,眼底是悲伤。

    他不害怕,怎么可以因为害怕失去,就不去拥抱幸福与快乐呢。

    毕竟没有姐姐的救赎,他现在从何而来的希望呢。

    所以他很珍惜与姐姐相处的每一刻,无论姐姐多么无理取闹,他都一如既往地宠着她,因为她就是他的幸福。

    他尝试了无数种办法,寻找各种理由定期带姐姐来体检,但就是寻找不出问题。

    看着姐姐去世,送她离开的时候,他将这些常人看作是匪夷所思的预见未来,告诉了叶昭涵,他以为叶昭涵会把他看作是过度悲伤引起的幻觉。

    但叶昭涵信了,他问自己:"你这不徒劳吗?"

    爱徒劳吗?

    爱不徒劳。

    只要姐姐是带着他的这份爱离开,那就不徒劳。

    叶昭涵转头,看着闭上眼睛的韩铭哲,嘴张了张,终究是没说出来。

    那个梦境过于荒诞但真实,然而现在没有说出的必要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笑得憨憨的姐姐,宠溺着自己的姐姐,坐在凳子上晃腿的姐姐,会在自己生病时义无反顾地赶回来的姐姐,在自己上班前给自己打好领带的姐姐……都在韩铭哲的脑子里回放着。

    眼前渐渐模糊。

    那是韩铭哲一生中最后一次预见未来的机会。

    应了姐姐的话,长命百岁。

    他漫长的未来没有齐璨,只有无边无际的悲伤与孤寂。

    最后一个爱他的人,将永远缺席自己的未来。

    我所回望到的,是荒诞而又好像存在过的过去——叶昭涵

    十六岁的年少情深,全都给了一个温和而又安静的姑娘。

    年少的朦胧好感,小心翼翼而又浓烈。

    小心翼翼地接近,却被始终存在的距离感隔离于千里之外。

    在高考完的那个夜晚,在她凑过来时,人生第一次产生了带她去酒店的卑劣念头。

    即使醉得迷迷糊糊的女孩口中喊的,明明是她那好弟弟的名字,他依旧想义无反顾地错下去。

    叶家家大业大,关系网错综复杂,即使在对她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也可以轻松平息,并且顺利地占有一切。

    可在见到她眼角的泪光时,叶昭涵忽而就不舍得了,这样的姑娘理应被自己所爱的人呵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