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别扭

    薛绾绾被他盯的脸热,一时之间竟也忘了两人之间近的出奇的距离,只低着头气道,“我才不!”

    此时薛绾绾后背抵在厢板上,双手扁在身后,段时渊跪在她的身前,左臂撑在了她的手边,好像是将面前的人拥在了怀中一般,偏偏他自己也一无所觉,只顾着怎么哄眼前人。

    段时渊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气的,郡主是在怪我没有同你商量吗?”

    他此去是要阻止二皇子等人收揽人心的,薛绾绾去了难免会觉得单调,再加上诗会人多眼杂,万一突发意外,他怕自己会来不及顾及她。

    “难道你有?”薛绾绾抬头瞪他,“你还不是自己径直做了决议!”

    薛绾绾见他这样子便觉得不虞,她一眼便明白段时渊在想什么,左不过又是些为自己着想的话,同爹爹一样,笑话,他又不是自己,凭什么替自己做决定。

    段时渊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脑中有一瞬念头闪过,却没有抓住,顿时蹙起眉头,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觑着薛绾绾脸色,他却没时间多想,立即致歉道,“是我的错,没有顾及到郡主的情绪,我给郡主赔礼,好不好?”

    这次薛绾绾却没有买账,‘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一把扯过他的手推开了后者,没好气道,“不用你管!”

    段时渊一时不察,被她推得往后歪去,恰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薛绾绾刚撑起的手肘就滑了下去,一把撞进了段时渊的怀里,两人同时滑向了厢板,她有人挡着没什么事,耳边却听见了身后那人一声闷哼,连忙手忙脚乱的爬起来。

    青芜在外面左等右等郡主都没下来,心头就一紧,轻声唤道,“郡主?”

    薛绾绾这才回过神,撩起帘子就要往外走,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回了头,就见段时渊脸色幽深的紧紧盯着自己,她脸色一瞬间不自然起来,头也不回急匆匆的下了马车。

    片刻后,段时渊捂着胸口慢吞吞的也下来了,文竹赶紧去扶他,“少爷您怎么了?”

    段时渊摆摆手,“没事,走吧,回府。”只是袖口下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

    五日时间一晃而过,段时渊早早收拾好在门口等薛绾绾,只是一直候不来心中那人,文竹冲着后面张望了半天,小心提议道,“少爷,不如我现在去漱玉阁看看?”

    “不用了,她不会来了。”

    “哎?”文竹不解的看着自家少爷,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福伯从侧门拉着一辆马车缓缓走到两人面前,恭敬道,“表少爷,这是将军吩咐我为您准备的马车,您不用再等了,郡主她已经走了。”

    文竹闻言惊诧的看向了段时渊,“少爷,这?”

    段时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拱手道,“多谢福伯。”随后便上了马车,文竹不敢再说,立即跳上了马车当起车夫来。

    马车上的段时渊却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平静,他心底浮现出大片懊悔,他早该想到的,这次薛绾绾是真的生了自己的气,他不应该那般对她,不然此举和舅舅平时所为又有什么不同。

    这几日他一直想去漱玉阁寻薛绾绾,无奈她身边的侍女推辞了好几回,他当时没多想,一心只忙着准备诗会一事了,段时渊揉了揉眉心,缓缓的叹了一口气,原是她一直没原谅自己。

    想到这,他着实有些无措,不知该怎么做了,前世他就同薛绾绾相处甚少,根本不知她的性情。

    今世为了护住她的安危,倒是频频赖在她身侧,却还是在一直踩雷,时不时就同她闹一番别扭,前几次还好,这次是真的惹小姑娘发怒了。

    他得好好琢磨一番,到底如何才能让她消气。

    “少爷,咱们到了。”

    段时渊睁开双眼,暂且将此事压下心头,打起精神准备去应付诗会。

    如温子谦所说,今日清心榭的确热闹非凡,他下了马车后放眼看过去,尽是意气风发的青衫学子,或三三两两的站在一旁赏花,或是聚成一团立在廊下吟诗。

    再往里走,段时渊就发现廊前还有专门的人在指引着人群来往,两侧人员不同,竟是有男有女,再联想他方才下马车时瞧见的戴着帷纱的贵女,顿时了然,二皇子这是特地大办了啊。

    没错,容桓确实是扩大了诗会的规模,他本来只想着办场今科学子的诗会来招揽人心,谁曾想之后又被他打听到容煜私下里也在准备此事,这还不止,回宫后几个皇子皇女又都找上了门,说要赴会,他顿时萌生退意,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本朝男女大防不甚严厉,节日、马球赛事时皆是可以同场游玩和竞技。

    但先前那些皆是权贵族亲们举办的,谅谁也不敢从中作祟,但此次的是诗会啊,是些鱼龙混杂的学子们参与的诗会,无他,自己也排除不了有心之人混进来,正想婉拒之际却听容芙提起此事容煜也拒绝了。

    容桓这才慢慢犹豫起来,他费心了这些时间,不就是想盖过容煜吗,最后他一咬牙,容煜不愿意办,他来!瞧着容芙几人欢天喜地感谢自己的样子,他更是下定决心要办好此事。

    出宫后他连夜召集了门客和心腹一起磋商此事,堪堪忙到今日才终于将诗会顺利举行。贵女们不过是凑个热闹,又是女客,他索性以清心榭中心怀亭为界,将北面尽都划给了她们,以浅杏色纱帷拢起,作为标示。

    怀亭南面是一条小溪,以天青色纱帷为界,前来赴会的学子们便都是被引到这里,两处之间只有一个进出口,容桓派了心腹守着,任谁也唐突不了界北的贵女。

    容煜看了一圈回来后,皮笑肉不笑的盯住他,阴阳怪气道,“二皇弟这是废了不少心思啊。”

    容桓笑眯眯的回他,“大哥谬赞,不过是底下人用心罢了。”胸中却暗爽不已。

    “哼,咱们走着瞧。”容煜甩了袖子就走,不再搭理他。

    段时渊本来还想去寻薛绾绾,进去后才知晓此次安排,无奈被送去了怀亭以南,温子谦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杯盏,见他进来后眼前一亮,赶忙将他拉了过去,抱怨道,“段大哥你怎么来的如此迟啊,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段时渊安然坐下,调侃道,“怎么,急着上去大展拳脚?”

    “才不是,我是想问郡主呢?咱们不是还要组队吗?”

    段时渊笑意微窒,没有说话。徐仲闻看在眼里,收起折扇敲了一下温子谦的头,“郡主千金之躯,自然不能这会儿就来这,那像什么话,你等着诗会开始,她必然会出现。”最后一句话却是冲着段时渊说的。

    温子谦没注意他的意有所指,闻言乐呵呵的坐了回去,“那就好,那天我回去后好生准备了许久呢,不会给郡主丢脸的。”

    段时渊脸色缓和了许多,笑了笑道,“你只管比,我给你作背书。”

    “那敢情好,”温子谦凑过去坐到了他的右边,真诚道,“段大哥诗才灵秀通达,经义鞭辟入里,画嘛倒是没见过你作过,想来也不会平庸,有你为我作背书,魁首不敢说,翘楚还是能得的。”

    “好啊!”

    徐仲闻隔空点他,“你这是准备让段兄替你扬名吧?”

    温子谦立刻反驳,段时渊摇摇头,几人笑作一团。

    “三位要加入哪个队伍,不知在下能否参一个?”

    段时渊止住笑,冲来人看去,言君昊含笑站在一侧,不知听了有多久,见几人看过来,他赶忙解释道,“在下并未故意偷听几位谈话,实在是被你们之间的氛围吸引过来的。”

    这三人进来后,没有如旁人一般旁证引博的吊起书袋,也没有好胜的斗诗作画来引起二皇子他们的注意,而是坐在角落里自然谈笑,着实看呆了他,言君昊忍了又忍,终于禁不住走上前来主动搭话。

    徐仲闻客气的拱手,“自然可以,阁下请坐,不知尊下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