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她之前也问过闻经年。

    其实徐绽知道,她不应该问闻经年,而是应该去问蒋玉柔和徐盛,可她知道,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再问也意义不大。

    “我其实想象过自己有一天有了孩子的样子。”徐绽往靠近闻经年的方向挪了挪,发顶蹭到他的下巴,“在我的设想中,我会很爱那个孩子,无论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对他好,陪着他。因为我是他的妈妈。”

    海上的风吹过来,夜幕拉开,天空犹如一块蓝到极致的宝石,幽暗深邃。

    “我甚至想,那时候我就不再是一个孤独的人了,因为无论如何,孩子都是真正属于我的,和我最亲密的人。”

    闻经年揽着徐绽的肩,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安静听着徐绽低声诉说。

    说到这里,徐绽弯起唇角,眼睛里都有笑意:“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能感觉到极致的喜悦,语言难以形容,总之就是快要被那种幸福感淹没一样。”

    “可是下一秒,情绪总会急转直下。”徐绽轻轻喟叹一声,“你知道的,我对我的父母是那样的连我自己都不能做到和父母亲密、信任他们、无条件爱他们,我又怎么能希望我的孩子这样。”

    闻经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地和她说,“你还有我。”。

    徐绽的表情落寞极了,沉默片晌,低声说:“闻经年,你知道吗,有件事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我小学的时候成绩一直很好的,可到了初中,因为换了学校,很多人和事都不熟悉,所以一开始很不适应,第一次考试,我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所以第一门考得很差。”

    “其实我并不是个很容易就脆弱失意的人,那时候看到成绩,我的第一反应是,我的实力我自己清楚,这次考不好的话下次努力赶上就好,毕竟只是一次考试而已。”

    “回到家,我就把考砸的这件事告诉了父母。你猜她们是什么态度?”

    “他们说什么?”

    “他们其实没什么反应,就很冷漠,完全不在意”

    徐绽眼睛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坠落,心里也又酸又涨,胸腔都好像被堵住了一样,呼吸都很艰涩。

    她别过脸,睁开眼睛迎着风吹,害怕被闻经年看出窘态。

    只是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在她以为可以自己从容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悄悄地介意着——真的好介意。

    介意被父母忽视,觉得自己没有被无条件地爱着。

    “然后,”徐绽调整呼吸,尝试平静和闻经年继续说这件事,“然后原本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我忽然就觉得好委屈,那时候我哭了,就忍不住流眼泪了。”

    徐绽声音哽咽了一下,嗓音也哑着,“我看到他们两个脸上都是略带烦躁的不耐烦的表情,好像在说,这有什么好哭的。”

    大颗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情绪一旦决堤,就容易一泻千里,徐绽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流着眼泪,肩膀都轻轻颤动。

    闻经年抱紧她,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脸转过来。

    徐绽漆黑明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根部都带着水珠,眼尾泛红,鼻尖轻轻抽动,泪珠一颗一颗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她还闪避着不肯看他,更让闻经年心疼不已。

    他轻轻凑近,将她揽在怀里,额头低着她的额头,而后轻轻吻上她的眼尾,吻上她脸颊上滚落的泪。

    他眼底全是温柔,映着月色,映着无边无际的海滩,像在无声安慰。

    她悄无声息哭泣,他便将她的泪水全部留下。

    凉风拂过,闻经年带着雪松香味的体温也丝丝渗入她的身体。

    海潮声声,冲刷着干净无暇的海滩。

    徐绽手心潮湿,按在柔软的沙地上,她的世界刚下了一场大雨,是身边的这个男人在帮她裹起湿漉漉的身体。

    “他们真的很过分。”末了,闻经年轻轻托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极尽温柔地说,“那种时候,至少应该说一些安慰的话。”

    徐绽屏息,抬眸看他。

    “我们小绽,这一路走来真的很艰难。”他在她的脸颊落下一个吻,“不过没事了,以后都有我在。”

    徐绽只觉得心里某个封闭的位置像是被某种东西冲开,难言的鼓涨情绪充斥在她的胸腔。

    其实,说出刚才那一切的时候,徐绽其实真的很害怕。

    害怕闻经年说,其实你的父母那时候不安慰你是因为你成绩一直很优秀,他们并不担心才会那样;害怕他说,或许他们当时有其他烦心事,才没注意到你的情绪。

    这些年来,徐绽心里反复想着这两种可能性,可最后她还是骗不了自己,那个时候,她感受到的就是不在意。

    或许父母习惯了不在意她,总之就是没有说任何柔软的话。

    在那时的徐绽眼里,他们就好像旁观者。

    好在,好在闻经年没有那样“安慰”她。

    徐绽勾住闻经年的脖子,倾身吻上了他的唇。

    她吻得很急,还磕到了唇角,可徐绽完全不管不顾了,紧紧搂着他,不顾一切地闭上眼睛吻上了他。

    带着点铁锈的涩味在口腔中蔓延,可徐绽顾不上那些,她如溺水般落魄,渴求着来自他的救命氧气。

    闻经年极为主动地回应她,可他的动作却温柔,耐心地一圈一圈描摹着她水润的唇,唇舌缠绕间,发出低缓的吐息声。

    他的手摸索着,贴紧她的后背,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徐绽真的有些窒息到无法呼吸。

    可她渴望着跟他这样的亲密,渴望和他紧紧相拥,不掺杂任何其他——她知道,闻经年也是这样。

    良久,闻经年缓缓松开她,又吻上她眼角的湿润,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水雾朦胧的眼睛,心动又心疼。

    “我知道你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在她耳边温柔哄着,“孩子的事情,等你做好准备了我们再说。”

    她哽咽着,绷着小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