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辛夷也觉得白良杰整天窝在家里不是个事,出去工作又怕他的腿再出什么事,眼下的世道太乱了,说不好哪天就被人打了撞了。

    还没等白良杰说什么,杨爱娣眼睛就猛地一亮:“这个主意不错,咱们家的后门挨着街面,就卖点烟卷、洋火。”

    白良杰也赞同女儿的主意,小摊子本钱不大,还不用到处跑,多少能挣一点。女儿年纪慢慢大了,总不能一直在舞厅上班,几个儿子还要上学,都要用钱。

    说做就做,白良杰当即就去了附近的木匠铺子,定做了摊子和烟箱,只等着小摊开张了。

    对未来有了盼头,白良杰沉闷已久的心情变得豁然开朗。那份好心情,把全家人都感染了。

    晚饭,除了中午的剩菜,杨爱娣又炒了两个菜,还给白良杰开了一瓶酒。

    白良杰喝了几杯酒后,整个人都活泛起来,话也多了,还问了双胞胎兄弟俩的学问。

    饭后,又抱着杨爱娣的手臂,说了好多肉麻的话。逗得白辛夷和几个弟弟大笑不止,把杨爱娣羞得满面通红。

    杨爱娣照顾醉酒的白良杰,白辛夷去灶披间洗碗,碰巧沈姑娘也在洗碗。

    “沈姑娘,学习上有困难吗?”

    年后她帮沈姑娘介绍了一份幼稚园老师的工作,一个月三十块。沈姑娘经过考虑,决定还是参加护士培训班。做护士虽然辛苦,但收入高,以后还有提升空间。做幼稚园老师清闲,收入也不错,但没有提升空间。

    对这么一个自强又有主见的姑娘,白辛夷愿意多关照她。

    “没有困难,谢谢白姐姐的介绍,我下个月就能结业了,等拿了第一个月的薪水,我请白姐姐吃饭。”

    “好的,那我就等着沈姑娘的这顿饭了。对了,你弟弟插班后还习惯吗?”

    “有两个白少爷关照,我弟弟挺开心的。”

    “那就好,以后别少爷少爷的,就叫他们小祺小庭好了。”

    “那白姐姐也别叫我沈姑娘了,我叫沈南湘,白姐姐叫我南湘好了。”

    两个年龄相近的姑娘,聊了好大一会儿,才各自回屋。

    白辛夷在家待了一天,回到舞厅上班时,傅靖之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作为曾经风靡上海滩的风云人物,傅靖之的一举一动都能搅动风云。他枪杀上峰的事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轰动了上海滩。

    白辛夷早就听人说过傅靖之其人,此人是新军阀傅玉湘最器重的儿子,人称少帅。凭着过硬的军事素养和指挥能力,深受傅家军的爱戴。

    热河沦陷,傅玉湘没有接受日本人的劝降,而是称病回了上海,傅靖之带着傅家军和国民军整编,参加了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徐州会战。

    据说,日本人在占领上海之后,想以称病在家的傅玉湘相要挟,让傅靖之投降日本,被傅玉湘“宁愿自裁也不能失了晚节”的豪言震慑住,就此罢休。

    让人没想到的是,傅靖之竟然会在国家民族危难之际枪杀自己的上峰。

    小舞池里,十几个舞女和歌女聚在一起,都在议论这件事。

    “真是可惜了,傅三被押解武汉军事法庭,恐怕要凶多吉少了。”舞女金翠缓缓吐了一个烟圈,可惜道。

    另一个二十岁左右的舞女问:“会怎么样啊?”

    “临阵杀帅,不管结局如何,傅靖之都会被严惩,不是无期徒刑,就是死刑,除非那个被他枪杀的军长是临阵脱逃。”说话的是姚曼卿,她学历高,说出的话文绉绉的。

    姚曼卿是新当选的舞国皇后,可她并没有因此自满、高高在上,反倒比以前还随和。

    “傅三公子也是想不开,非要去上战场,就这身家和长相,在上海滩横着走。这下好了,命都快没了。”年级最大的舞女陈玉琴惋惜地摇摇头。

    “说的是啊,真是可惜了傅三公子的一身风华。”金翠一副怀念的模样。

    “听你们把傅靖之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他当年很风光吗?”白辛夷好奇地问。

    金翠给了白辛夷一个白眼:“小妹妹,这你就不知道了,傅三公子风靡上海滩的时候,你恐怕还是小学生呢。在上海滩,只要傅三公子出现的地方,永远都是焦点。谁要是能和他跳上一曲,就和中了彩票一样。”

    白辛夷暗暗撇了撇嘴,不就是跳场舞吗,还跟中彩票似的,至于吗?

    听了一耳朵的傅靖之,白辛夷都快被这个名字洗脑了。餐舞结束休息时,白辛夷和苏皖说起这件事。

    “我见过傅靖之一次,以我的观察,觉得他干不出枪杀上峰的事来,或许有什么隐情。”

    “云琛以前见过他几次,但没怎么接触,不了解这个人。不过,倒是听云琛说现在的大道政府警察局长唐炳坤一直想拉拢他。”

    白辛夷是第二次听到唐炳坤这个名字,第一次是从杜宇轩口中听到的。听杜宇轩的意思,唐炳坤以前跟着傅靖之的父亲干过土匪,去年投靠了日本人,当了伪大道政府的警察局长,是个汉奸。

    难怪那个什么唐欣这么嚣张跋扈、人品低劣,原来根子坏了。

    好在唐欣在那之后,并没有找他们一家人的麻烦,不知道是不是被杜宇轩的那句“血溅三尺”吓到了。

    白辛夷实在是嘀咕了傅靖之的影响力,一连好几天,所到之处,听得最多的名字就是傅靖之,就连坐黄包车,车夫都得说上几句。

    舞厅更是从客人到舞女,几乎都在议论他的事。

    可还没等众人从他枪杀上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再一次在上海滩掀起了惊涛骇浪。

    傅靖之在押解武汉的途中被人劫走,而劫走他的人,是大道政府警察局局长唐炳坤。

    法租界的一栋老式洋房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年近六十的傅玉湘正大发雷霆,“我说过多少次了,唐炳坤心术不正,让你不要和他混在一起,你怎么就不听呢?”

    “父亲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做?乖乖地被押到武汉判死刑吗?”傅靖之讥诮道。

    傅玉湘一拍桌子:“死刑也是你应得的,将帅不和乃兵家大忌,你的军校白上了吗?”

    “杨文胜克扣军饷,战时跑去徐州城逛窑子,不懂战术瞎指挥,害得兄弟们白白流血牺牲,难道不该杀吗?我只恨自己手软,没有一枪结果了他,只要了他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