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还未有决断,你们怎能如此盖棺定论?”

    “我看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就看陛下愿不愿意检查程从衍。”

    话毕,以这位卢大人为中心,四周能听到他这话的人,都齐刷刷将目光转向了皇帝。

    江云渡深吸一口气,“程从衍,你自己怎么说?”

    真稀罕,这等时候皇帝还能容她辩驳,程渺渺道:“陛下是明君,无论陛下要臣如何,臣都愿意。”

    “那你是说,愿意跟着人下去检查一番了?”

    程渺渺闭眼,满脸都写着挣扎,长明殿随她的沉默而沉默,也随她的动静而动静。

    “不必检查,臣招认,臣确是女子。”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好似浑身都卸下了防备,终于能够坦然面对的一天,原来是这样轻松。

    可是当她抬起头时,凌厉的目光又射向那指出她身份问题的壮汉,“不过请陛下容许臣在接受审判之前,最后再为您做一件事。”

    她手起簪落,快到大家都还没看清她是怎么摘下乌纱帽的,便又拔出自己的发簪,用尖利的一端直刺向那壮汉的眼睛。

    壮汉吓的往后一避,下意识从袖中掏出匕首,要与对抗。

    “诸位武将大人还在等什么!朝堂之上不许携带兵器,此人私自藏匕首上殿,除了揭发我之外,恐怕还欲意行刺,还不速速将人捉拿归案!”

    好你个程从衍,自己都要人头落地了,还不忘先拉个垫背的。

    诸武将一时间全扑上去擒拿壮汉,羽林卫也闻声出动护在了皇帝面前,至于程渺渺,她早已在指使诸武将上前时,自己就已退到了一群文臣当中避难。

    退到文臣中避难,安全是安全,可是冷言冷语之类的,那必然就是少不了了。

    毕竟文人多相轻,雪中送炭难,可是要落井下石,那可真是好戏不断。

    先是被她挨到的官员很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蹙着眉头向后退了几步;再接着,是人群中不知哪个绿袍六品官,斜看着她阴阳怪气道:“说什么少年天才,聪慧过人,如今看来,该是狡黠才对,瞧这眼睛,不知何时就已经透露出了算计。”;紧接着,又是有人附和:“就是,多智近妖,这等祸国殃民的女人,胆敢上男人们的朝堂来兴风作浪,谁知道是不是真是妖变的,我看,得交由刑部彻查才是。”

    然而,刑部。

    众人你瞟我,我瞟你,突然都停止了讲话。

    刑部尚书卢冰,他的独女嫁给了萧阁老的孙子,萧阁老跟这程从衍是何关系,堂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拐着弯的亲戚,那下手的时候,会手下留情吗?

    不等诸位心思暴露,萧庸便先招去程渺渺到他身边。

    朝堂混乱,他也终于有功夫跟她说几句话。

    “怕吗?”他问。

    “不怕。”程渺渺不是在说谎话,毕竟她能想到世间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死亡,她肯定是已经死过一次,才会穿到程从衍的身上来,那既然如此,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萧庸对她的镇定有些刮目相看,却还是无情打断她的理想:“你别以为自己死了就是解脱了,你的父母,族人,事情还远没有到头。”

    “我知道。”程渺渺一紧张就喜欢揪衣裳,大红官袍被她揪的一角有些皱巴,才听她道,“我会有解决的办法。”

    萧庸信她,可是又不全信她:“稍后我说话,你先住嘴。”

    程渺渺眸中闪过瞬光,跟着萧庸站在文臣的最前头,稍稍点头。

    好不容易站在了这么前面,她下意识往江照翊平时上朝站的地方望去,从她重新进殿开始,这位太子殿下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来无影去无踪。

    被惦记的人毫无征兆打了个喷嚏,江照翊吸吸鼻子,步履不停,继续脚踩风火轮般往阳景宫去。

    皇后还未得知前朝的消息,只知道宫女来报,说今日早朝时间格外长,兴许是朝中出了大事。

    大事。

    新科状元郎是个女的,的确算得上是震惊天下人的一件大事。

    江照翊踏进阳景宫的石砖,二话不说跪在了秦朝朝面前,秦朝朝一愣:“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早朝还没结束吗?你怎么擅自回来了?”

    “母后,孩儿愿意娶妻了。”江照翊才不管皇后问的是什么,一句话就让她思绪全跟自己转到了一条线上。

    “当真?是哪家姑娘?”秦朝朝果然转满腔疑惑为欣喜若狂。

    “是如今跪在长明殿,马上要被父皇处决的姑娘。”

    江照翊看着母亲,将今日朝堂之事,全盘托出。

    “简直胡闹!”秦朝朝震惊之余,不出所料,不肯同意去救程渺渺。

    “她那是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你要母后去救她,母后如何能救她?难道要母后闹到前朝去,跪在长明殿前让满朝文武都看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