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玉笙点头:“这样处理既简单又好,倒是我受伤一次,还害得你们担心了。”

    这法子崔思道也知道,他皱起了眉,揉了揉莫玉笙的头发,柔声道:“这是意外,谁也没有料到。往后师妹若是上山,大可等我一等,我休沐了陪你去,会小心看着不让你摔到。”

    莫玉笙摇头:“师兄有心了,只是师兄摄政,政务繁忙,何须再花时间陪我去?下一次我小心些就是了,这次也是不慎踩了冬日捕猎的小陷阱才受了伤。”

    崔思道却心疼,这天气本就寒冷,却还要冷敷,也不知道师妹能不能忍受。

    这一次真是遭罪了。

    他坐在床沿上握着莫玉笙的手,眼睛看向宋幼文,沉声嘱咐他:“那快些令人准备冰水冰块罢,不要耽误了。”

    他眼神沉沉的,宋幼文也觉得自己心里沉了起来,他一时被威慑住,半晌没有说话。

    崔思道眉头紧皱,宋箬见状,连忙让人准备了一盆融化了雪的冰水,放在了床下。

    宋幼文连忙卷了袖子,准备蹲下身来帮莫玉笙冷敷。

    崔思道淡淡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开始卷自己的袖子:“此事不用你,若是单纯冰敷的话,本王也可帮师妹冰敷。”

    虽然医者眼里没有什么男女之分,但是他却万分不想旁人触摸了师妹的玉足。

    他很快卷起了袖子,随手拿了一个软枕令莫玉笙将腿担在上面后。

    然后他拿了一块棉帕子,伸手沉入冰冷冒着冷气的水盆里,待棉帕子吸足了冰水,他才将水拧去,将寒气森森的帕子,轻柔地敷在了莫玉笙脚腕上的伤处。

    莫玉笙接触到寒气,剧痛之处是舒服了不少。她舒了一口气,却瞧见师兄本就纵马而来,冻得青紫的手,此刻又被寒浸浸的水冻得通红。

    只是他面色却半点不变,好像不惧怕寒冷一样。等过了片刻,他又取下帕子重新伸手入水,继而给她冷敷。

    冬天要碰水就够让人难受的了,更何况是碰了融化冰雪的冷水,明明师兄也很冷,可他却表现得若无其事的。

    他一贯如此,一句话都不说就将事情办妥了。

    莫玉笙忍不住心疼道:“师兄别帮我了,我自己的手也不是动不了。不如你搬个凳子置这盆子,我自己给自己敷也可以。”

    “你本来就受了伤,师兄怎么会让你自己来冷敷。”崔思道换着帕子,听了师妹关心自己的话,他眉眼彻底柔化下来,唇角微弯道:“女孩子本来就不该受寒,师兄皮糙肉厚的不怕冷。”

    哪来的什么皮糙肉厚?莫玉笙不由想起,听说师兄刚生不久就长得玉雪堆砌一般,故而先帝一见这个弟弟,便同其父皇母后玩笑,言弟弟以后定然如潘安一般,龙章凤姿,容貌惊人。

    因此一言,师兄将将十四,先帝登基便为其赐了同潘安一样的字,换做“檀郎”。

    檀郎既是对美貌郎君的称赞,亦是万千女子对情郎与夫君的爱称,因其天然带着些亲密的味儿,所以如今再无人敢唤摄政王一声檀郎。

    只有她是特殊,这字只有她才偷偷唤过。

    所以他哪里来的皮糙肉厚,不怕冷?他也是金尊玉贵长大的,这分明是为了宽慰她的话。

    莫玉笙鼻尖泛酸,她躺在柔软的床上,侧目瞧着师兄替自己忙活,瞧着他腰间的蟠龙佩,在他起落动作间微微摇摆晃动。

    她眼神不知不觉迷蒙起来,好似脚上的疼痛远去,疲惫却如同藤蔓缠紧了她。

    崔思道替莫玉笙冷敷完,才发现她不知何时睡着了。

    她白嫩的小脸睡得粉粉的,眼睫安静的垂着,看上去格外乖巧可爱。

    崔思道心里发软,他想起自己触摸过师妹颈子时的温软,便忍不住抬手,朝着她泛粉的小脸碰去。

    只是手到了半空,却又被他收了回来。

    险些忘了,他的手已经被冻得无知觉了,若是此刻再去摸师妹,定然会将她弄醒。

    崔思道命人收了冷水,自己则捧了一个暖手炉,瞧着她的眉眼渐渐入了神。

    他也不知师妹怎么就突然不喜欢她了,但他想,若是此刻想让他放手,除非他死了,否则要他放手那是万不可能的。

    而此时,莫玉笙已然陷入了酣睡之中。

    她感觉脚上疼痛远去,自己好似一抹轻飘飘的青烟,飘飘荡荡,迷迷糊糊的循着一点清淡松香,飘进了皇城之中。

    威严肃穆的金銮殿上,高高的赤色柱子上盘踞着栩栩如生的龙,文武百官身着官服,手持笏板分列而立。

    高高在上的皇帝面容虽然稚嫩,但言辞谈吐却极有稳重端方之态。

    朝堂上吵吵嚷嚷的,争论着什么“北漠该打!”“北漠不该打!”之语。

    莫玉笙脑子空空茫茫的,什么也想不出来,人却不自觉嗅着淡香,飘到了最前方。

    摄政王便立于最前,他无需向陛下行大礼,只昂首屹立,整个人如同雪山上的青松一般,凛然挺立,不可冒犯半分。

    只听崔思道铁血道:“北漠犯我肃朝,夺我边关粮草,杀我边关百姓,烧我边关百姓家园,令白骨遍地,饿殍载道,死者血泪无数!”

    他清冷沉凝的嗓音一出,莫玉笙便发现她脑子一清,骤然清醒起来。

    她站在一旁,瞧见师兄环视一周,最后冷冷的看向旁边的沈相,言辞极尽冷漠嘲讽。

    “诸君高坐明堂,自然不知边关百姓的凄惨困苦。北漠狼子野心,他们欺负到家门口了,诸君竟然只为一己之私,只因恐惧北漠人骁勇善战,便不战言败,本王不屑与尔等为伍!”

    莫玉笙一下子就想起师兄在说什么了,北漠掠夺杀害边民在先,后来又故意令北漠公主前来和亲,且要求大肃给予各种昂贵的“聘礼”。

    当时朝中的主战派要打北漠,但沈相极其一众党羽门生却主和。认为陛下登基没几年,一点子东西送了便送了。

    边境离中原还远着,便是北漠人掠夺也夺不到中原来,且他们认为不能因小局而坏了大肃休生养息的机会。

    莫玉笙有些敬佩的看向神色坚毅的师兄。

    因为她知道,后来师兄拒绝了北漠公主的和亲,就坚决带着兵马出征北漠。他不过两月就将北漠打得落花流水,暂不敢犯。

    现在,被摄政王气得脸色红红白白的沈相,深深吸了一口气,苍老的嗓音缓缓道:“摄政王殿下说得简单,如今陛下登基不久,天下方安,又怎好兴起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