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色棉衣棉裤,这正是莫玉笙送去给慈幼院的那一批冬衣,虽然不时特别精致,但胜在耐脏耐磨,保暖舒适,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莫玉笙见到宝珠怯生生的站在一边,不敢抬头往四周看的样子,她不由笑着拉过宝珠的手,软声道:“宝珠怎么来找我了?你是不是想姐姐了?”

    宝珠听到莫玉笙温柔含笑的语气,她这才抬起头来,鼓起勇气将自己手心里攥着的一条丝线编成的链子,小心翼翼的捧到她的面前。

    莫玉笙看到宝珠手里捧着的,是一条用红褐二色,以打梅花络子的方式,编成的一条简但质朴又不失精美的梅花手链。

    上面还缀着两个漂亮的银铃铛。

    这两个银铃铛,是之前宝珠生辰的时候,莫玉笙缀在一条发带上,一并送给她的。银铃铛不大,也不打眼,但好歹是银制的,可以等急需钱的时候当了,或直接当成钱用。

    莫玉笙让宝珠好好收着,不要随意给了旁人。

    宝珠一向珍爱莫玉笙给的东西,她把银铃铛贴身藏着,除了自己时不时看上一眼外,再不给旁人知晓,也不给旁人看。

    这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但她现在又作为链子的点缀,送给了莫玉笙。

    莫玉笙有些感动,她摸了摸宝珠手里的手链,柔声询问她:“这样漂亮的梅花链,是宝珠想要送给我的吗?”

    宝珠眼睛一亮,她朝莫玉笙点了点头,又轻轻的抿唇笑笑。

    这一笑,使得她左边脸上,被烫出的疤痕扭曲起来。

    她还是不会说话,但能露出笑容,莫玉笙已然觉得开心了。

    宝珠以前受欺负多了,导致她现在不仅失语,而且不敢笑,生怕自己面部的瑕疵会吓到旁人,更怕别人因此欺辱嘲笑她。

    “谢谢宝珠。”莫玉笙没有拒绝,她同样珍惜的将那梅花链接过。

    细致的抚摸后,她抬手揉了揉宝珠微黄细软的发,真诚赞美:“不知是谁那么心灵手巧,这梅花链真是编得太细致漂亮了。”

    宝珠很少被人夸奖,她脸色红了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莫玉笙故作惊讶道:“竟然是宝珠亲手编的吗?你的手可真巧!”

    莫玉笙惊讶:“竟然是宝珠亲手编的吗?你的手真巧!”

    红药也笑道:“这小丫头心灵手巧着呢!我听杨嬷嬷说,姑娘让送去的棉布丝线,她们还用剩了少许颜色鲜亮而不常用的。于是便打算把它编成络子、手链、头绳拿到集市上卖。她说自己教慈幼院的女孩儿编织,就宝珠最灵巧,看了一遍就会了!”

    红药一边回想今日的场景,一边娓娓道来:“我带人送炭到慈幼院的时候,就瞧见这小丫头紧紧跟在我后面。我问她是不是有事,还是她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她都摇了摇头,只给我看了看这个链子。于是我就想她肯定是想送姑娘礼物,这才带了她进府里。”

    莫玉笙将那手链子带到手腕上,她皮肤白皙莹润,带上褐色花枝红色梅花缀银铃铛的手链后,显得她手腕处肌肤越发清透雪白。

    莫玉笙将自己手腕递到宝珠眼下,怜爱又高兴的赞美她:“这手链好看,戴上去后我的手也好看了。宝珠真好,还记得关心姐姐。”

    宝珠也觉得莫玉笙戴得好看,她羞涩的眨眨眼睛,满是信任的由她拉着自己坐到一旁。

    莫玉笙推了几碟子糕子到宝珠旁边,喜滋滋道:“你有点瘦,快吃点糕子先垫垫肚子。”

    宝珠瞧见那些价格好贵的点心,只乖巧的摇了摇头。

    她怯怯的看着莫玉笙脸上的笑容,心里好像也暖了起来,总觉得这些笑容关爱,值得她小心珍惜。

    莫玉笙看在眼里,心里却越发心疼宝珠。她只觉得宝珠小小的人,却命运多舛,吃尽许多人一生也吃不到的苦头,尝到了旁人有心或无心的恶意对待滋味。

    莫玉笙知道,上辈子她死后,师兄肯定会帮她继续照料慈幼院的孩子。

    可是宝珠心房紧闭,对谁都畏畏缩缩,警惕无比。她唯一对她有些信任,能流露出点情绪,对旁人却是麻木瑟缩的。

    莫玉笙不敢想象,她死以后,宝珠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心里酸涩心疼,亲手拿了糕子喂宝珠吃,轻声道:“这糕子好吃着呢,你快尝尝!回去的时候,姐姐帮你收拾一些,让你带走慢慢吃。”

    宝珠心里却觉得自己本身卑陋,是不配吃这样好吃的糕点的。

    所以她慌乱的躲避,半点不敢沾那白生生,软绵绵的糕点一下。

    莫玉笙熟门熟路撕了一小块糕点,放到宝珠嘴巴里。

    她尝到甜味,这才迟钝而紧张的咀嚼起来。

    莫玉笙看到宝珠眼里流露出来的心疼和后悔之色后,她不由疼惜又好笑的捏了捏她的小脸:“心疼什么呢,你吃了我才高兴。只希望你能多吃一点,大胆一点,身子康健点才好呢。”

    宝珠听了眼眶有些发红,她很是懂事的将莫玉笙撕坏的糕点乖乖吃了,然后局促不安的坐在原地。

    莫玉笙见状,心里叹气。

    并非她没有能力将宝珠带到身边,只是宝珠唯一适应了的环境,还是慈幼院。若是一换环境,她又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吓得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

    因此今日见到宝珠能大着胆子来找她,她才会感到如此惊讶惊喜。

    莫玉笙心里想,她果然还是应该回南疆去,顺便带着宝珠一起。南疆风气开放,百姓善良淳朴,在那儿住一阵子,或许宝珠有朝一日也能开口说话。

    快到了用午饭的时候,莫玉笙留了宝珠一起用饭。本来她想留小姑娘几天,只是见她是在手足无措,如坐针毡的样子,只能让红药送她回去。

    不过她又包了几盘点心、肉食、并打络子的丝带,还重新给了宝珠两个银铃铛。

    宝珠瞧自己送东西没送出什么,反而又连吃带拿的要带走这许多,她着急得快要掉眼泪,只手脚比划着说不要。

    莫玉笙却笑着摸了她的头发:“带回去给你杨嬷嬷,让她分给慈幼院里的人吃。”

    她说完就让红药亲自送宝珠回去,自己则坐到院子里的梅花树下,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链子发呆。

    她心里犹豫,最近师兄对她越发好了,作为回报,她要不要替师兄绣一个荷包?

    莫玉笙女红一直不行,绣荷包对她来说难度有些大,所以师兄手上除了她给绣的一条发带外,就没什么她做的绣活了。

    那条玄色绣如意纹的发带永久了,好像也有些磨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