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弱低头翻了翻。

    《逢冬》、《吞眠》、《碎池》、《薄墨》、《止水》。

    情绪从浓烈转至淡薄,字迹从潦草钉向规整。

    字字落霜,寸寸成灰。

    他执着笔锋,一点点杀死他内心的庞然怪物。

    “我到过没有你的国度,从黎明,走到落日,从冰原,去到沙漠。我也见过很多,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情侣,其中有一对,跟我们很像,一个是流浪歌手,一个呢,是植物学家,我上午在街边看他们接吻,晚上又在酒馆看他们吵架——同一天告白,又同一天分手。”

    周璨平铺直叙,“这样看来,我好像幸运得多,也不该怨天尤人。”

    他抽出了最下面的一层。

    “这份,你还没看。”

    最后一首情歌做了曲,却没有词。

    歌名是一个句号。

    “我想我们应该到此为止的。”他说,“离开你的第六年,我已经把我所有的,庞大的,疯狂的,不堪的,情绪碎片完美收束。我想,就算你现在结婚,就算我在角落哭成傻逼——我也不会去阻止婚礼的进行。你要想清楚。”

    最后五个字他加重了语调。

    是的,你要想清楚。

    想清楚再招惹我。

    怪物死了,不代表不会长出新的,更野蛮的,更血腥的。

    情绪压抑到了极点,是会被百倍千倍反噬的。

    “周仙仙,你不喜欢我啦?”

    她却是错了意。

    周璨眼神勾住她,没说话。

    “可不对啊。”她向来是仗势欺人的,“你要是不喜欢,怎么会茶言茶语,气跑我的前男友呢?”

    周璨冷笑,“真正的勇士应该直面困难。”

    “那你怎么拐着弯儿,把门票送给我师姐?”

    “你师姐是个好人,我感激她。”

    般弱继续举例,“那又是谁,听到了某些不清不楚的话,二话不说就飙到我这边,生怕我发烧呢?难道你也觉得我是个好人,放心不下我,特意来送温暖的?”

    “……身为明星,对粉丝关心点怎么了?”

    她弯着眼眸,“哇,周天王对黑粉好体贴噢,我超感动。”

    周璨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般弱将手伸出,笑嘻嘻抱住他的腰。

    “不气你了,再气你又要哭着跑了。”

    “……”

    周璨垂下脖颈,去注视这个比他凶恶百倍的天真邪物。

    “想清楚了?”

    “嗯……没想清楚。”

    但她眼中分明是捉弄的笑意。

    促狭的,没良心的。

    周璨俯下腰,“帽子,摘了。”

    般弱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的鸭舌帽。

    “你低下头,我够不着。”

    他单手撑在她腿边,将自己的膝弯寸寸压下。

    般弱捏住帽檐,轻轻掀开。

    满天星火坠入她的眼睛。

    像这种发色,寻常人驾驭不住,就容易变成非主流杀马特。

    但周璨用他的头号神颜,完美诠释了人间玩偶的绝色。

    般弱好奇地问,“什么染发剂啊?这么自然?”

    “……”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吗?

    周璨嘴角微微抽搐,“我改天去问问经纪人,他应该比我清楚。怎么,你要染吗?”

    般弱有点心动,但是她又想,真染了一头蓝毛的话,去学术界亮上这么一招子,估计领队会气得心脏病发。

    她试着去触碰他的头发。

    柔软的发尾钻入指缝。

    灿亮的光闪烁着,跳跃着。

    周璨偏了下头,脑袋正好撞入她的掌心。

    为了舞台效果,他甚至戴了蓝灰色美瞳,神秘稀有,如同天外来客。疏长的睫毛挂着温暖的灯光,眼尾却横生一片银色鳞片,迤靡着波光水影。

    “口罩,扯了。”

    周璨又抬了抬鼻梁。

    般弱用尾指勾了一下口罩的细绳。

    他往旁边偏了下头,啪的一声,挣脱开另一侧的细绳。

    身为歌坛界的半壁江山,周璨是浓颜系的代表人物,轮廓分明,冷峻干净,又有一种难以降服的野性。

    而此时,他哑着声,像是一头抹香鲸,随着海浪在岸边搁浅,无力抵抗它的命运。

    “扣子,也劳驾你,解一下。”

    般弱是个不怕死的,真照做了。

    她很快就解开他的第一颗扣子,性感的锁骨跳了出来。

    招摇的,又显眼的,透着年轻张扬的荷尔蒙。

    他蓝灰色的瞳眸眯了一下,折射出浅浅的流光。

    身为颜控的般弱被他煞了一眼。

    然后突然的,莫名其妙的,俩人进入到了审讯流程。

    弟弟咄咄逼人,意外很凶。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上的大学?身份证多少?电话号码是多少?一加一等于多少?看着我,我脸上有没有痣?现在神智还清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