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拿蟹黄熬成的膏子,”寻月棠说话间已开始处理第三只,“仓促时拿来拌饭拌面吃的。”

    “可不能这么跟他们说,真让他们以为是拿来凑顿饭用的了,”辛华是知道秃黄油的,便添了句:“这东西可是富贵、珍稀得紧呢。”

    张根生等人听了这话,便更好奇了,围在寻月棠身边绕来绕去,非得想看清楚这秃黄油到底是什么东西。

    “富贵”有人恍然大悟,“一定是林将军临行前嘱咐的吧,林将军便极喜欢这种富贵的吃食。”

    寻月棠又往窗外瞧了一眼“恩公”,猝不及防与“恩公”的目光直直对上,一时间二人都有些尴尬,又慌忙低下了头。

    刚刚还想说“不是给林大哥准备的”,这下说不出来了,寻月棠便没做声。

    待几只螃蟹的蟹黄和蟹肉都剥好,她便架起了锅,先用青油烹制葱油出来,而后煎猪油、炒蟹黄,调好味、烹干黄酒,待到锅内咕嘟咕嘟出绵密的小泡泡时起锅。

    “大家看,”寻月棠一指白瓷碗里色如黄金的蟹黄油,“这个便是地地道道的秃黄油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往下瞧,好家伙,几只手掌大的蟹子最后出来这么个小碗底,亮油油、黄澄澄的,色如鎏金,果真是瞧着就富贵、就奢侈。

    这香味也迷人得紧,大家却有些不敢放开了嗅,总觉得多吸两口便得要交银子了。

    “可是”大家看着案板一侧,又问:“那盘子蟹肉不要了吗?剥得很是艰难呢。”

    “哪儿会弃置呢?”寻月棠笑笑,“所以就是说,我今日所做只能姑且算作秃黄油了。”

    紧接着,她又将蟹肉按照一样的法子炒了出来,与先前做好的正宗秃黄油混到了一处,用瓷调羹盛了两小勺出来,“大家尝尝。”

    众人一人持一根筷子,围着碗凑成圈,一蘸接一蘸品着,香得几乎要热泪盈眶。

    转身要与寻月棠道谢,却发现这小娘子盛了半碗米饭,并着剩下所有的秃黄油一道端了出去,放到了院里谢将军的桌上。

    众人:?说好是给林将军做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食蟹(3)

    暮食时分,林勰带着一群“饿狼”从山里归来。

    大家靠近饭桌便红了眼,一个两个埋头扒饭,席间只能听得到杯碟勺筷的声响。

    向来爱抢饭的林勰却不慌不忙,先寻了把小竹扫帚将一身灰土掸了去,后又撩袍坐定,斟上了桂花酒,拿起李伯先前给他准备好的蟹八件,叮叮当当、咔嚓咔嚓地开始吃蟹。

    那个麻烦劲儿就别提了,谁人看了都摇头。

    待他将寻月棠蒸好的三只蟹就着酒吃完,饭桌上几乎已走空了人,林勰起身去了厨房:嘴瘾过够了,就得去找些顶饱的吃食。

    进门正赶上张根生他们坐在一处边聊天边洗碗,“月棠今日做的那道秃黄油可真好吃,想不到蟹子还能这样做。”

    “可不就是呢,”另一个接话,“富贵人家就是会吃,忙活半天才出了那么小半碗。”

    林勰一听这个喜出望外,凑上前便问:“寻家妹妹竟做了秃黄油吗?在哪儿呢,盛一些来与我尝尝,瞧瞧是否正宗。”

    张根生实在,不知林勰是为自己找借口,当场就回了他:“月棠是说做得不怎么正宗来着。”

    身边人比他机灵些,又补了句:“不过,月棠是特意为之的。”

    “正不正宗的,你们说了不做数,我还是得自己尝尝,”林勰又问:“那秃黄油,现在何处啊?”

    在场的都摇头,“不知,只见她端出去给谢将军吃了。”

    一听这话,尚未吃饱的林勰就一溜烟跑去了谢沣房里,人还未见吼声先至,“谢鸣苍,你竟然吃独食!”

    刚拿出秃黄油,盛了米饭出来的谢沣手上一抖,“嚷嚷什么?”

    “他们说寻月棠做了秃黄油,全端来与你吃了,”林勰进门,一低头,“看,人赃并获。”

    谢沣无奈,“我晚间要回几封信,恰好她午间做了这个,说可以拌饭,我便让人带了米饭来,想着拌一拌凑合一顿。”

    “你拿这个叫凑合?”

    林勰落座,见桶里还有一碗米饭的量,便把木桶推给谢沣,自己留了已盛到碗里的那些,又拿起勺子,递给了谢沣筷子,“你知道这玩意儿做着多麻烦吗?虽这小娘子抠抠索索地把蟹肉也加了进去,但到底还是好东西。”

    听林勰细细讲完这蟹子肉酱的制作方式,谢沣也有些感慨:忙活半天就得了这么点,却全全送到了自己这里。好像有一股细细酥酥的暖流,从心肺处汩汩涌向了四肢百骸。

    一碗饭吃完,林勰抱着肚子倚在椅背上,舒服地直打呵欠,“哎呀,真好吃啊,果真是别人的饭最香。”

    秃黄油拌饭的味道还在他舌尖萦绕着,油而不腻、不腥却鲜,拌着米饭吞入口中,香香的油脂将糯糯的米粒包裹着,厚实浓郁的蟹子味直将人扑个不防,一口咽下,连余韵里都回着甘。

    要不说胖人的吃食最最美味呢,这蟹子油加米饭,吃一顿少说要沉半斤,可确确实实是香啊,真的香。

    谢沣吃拌饭,手上却是一双筷子,工具不称手,吃得就较林勰更慢些,待他终于吃完,开口就是一句:“林二,若无要紧事,便回屋歇息罢。”

    省得在我这里晃悠,怪惹人烦的。

    “郎哥哥竟这般无情,”林勰笑了,“你别说,我还真有要紧事。”

    “有话快说。”

    “今日里碰上几个形迹可疑的素轸人,怕与他们对上,便另辟了一条道拐到了山谷处,”林勰道,“然后你猜怎么着?山谷下竟然还藏着一个小村子。显然是已经弃置许久了,一片荒芜,但多少拾掇拾掇,便能住人。”

    谢沣眉头一拧,“素轸人知道这里吗?”

    “当然不知道,那村子周边连条路都没有,我扒着枯草过去的,”林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袍,“那些草实在厉害,飞花布都扛不住。”

    “张冲手底下的人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