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双你也知道这事吗?”

    寻月棠觉得吃惊,她还以为这事儿并未传开。

    “自然是知道的,”阿双笑道,“那阵子,林将军总唉声叹气说谢将军脑子坏了,朝廷不拨银子也敢张罗这种烧钱的活计,但是据将士们说,百姓的反应都很好。”

    “三哥是这样的。”

    寻月棠嘴上淡淡笑着,心里却也在赞叹谢沣这种为旁人不敢为的“孤勇”。

    陈婶子这才信了,“东家,我真不知如何感谢你才好。”

    “待明宗他日高中,再谢不迟。”

    鸡汤已熬得差不多,寻月棠将里头塞了内脏的整鸡拎出来,放到一旁晾凉,又单盛了些鸡汤出来备用。

    坊间传的神仙鱼做法乃是将鱼尾朝下吊在鸡汤锅子上,靠鸡汤蒸汽将鱼肉蒸碎落入锅里,寻月棠觉得这做法似乎太过“神仙”,便还是选择用棉线将鱼骨固定到筷子上,靠炖煮、拨弄将鱼肉剔进汤里。

    趁着炖鱼的功夫,刚好可以去撕鸡,将炖烂的鸡肉去骨后撕做一条一条,顶上盖上辣椒面儿、蒜末、白芝麻、葱花、花生碎,再哗啦泼上热油,点上酱醋盐糖,并着麻油调味。

    一道快手又美味的后世流行川菜——口水鸡便做成了,这菜是凉菜,并不怕提前做好,便当做冷盘先上桌。

    “阿双,时间差不多了,”寻月棠抬头看了看天色,“你先去前店候着些,三哥他们大约快到了。”

    阿双应是,到门口拍打了下身上土灰,理理衣裳去了前店。

    神仙鱼离了炉,寻月棠便在那炉子上支了烤网开始烤羊排,腌制好的羊排在其上码开,经过火焰炙烤后,腌料的香辛味道与羊肉本身丰腴的肉香味便被激发了出来。

    羊油离开了肉里,滋滋啦啦现在表皮之上,给红褐颜色的羊肉更添一层鲜亮,带着热度的油脂将其上新撒的孜然面、辣椒面、细盐粒融合到一处,又迸出更直接的香味。

    纵然是有前面的炖肘子和鸡汤铺垫,这烤羊排的香味仍是把陈婶子的馋虫给勾了出来,但毕竟上了年纪,还是有些自控力的,她轻轻咽了口口水,赞道:“月棠,方才担心这羊排会为那个北狄单于不喜,那真是多虑了,就这霸道的香气,任谁都拒绝不了。”

    寻月棠正守在炉子旁,自然更能闻到香气,便抬头对陈婶子笑笑:“但愿如此。”

    羊排刚烤好,阿双便进门来,“谢将军他们已到了,我刚泡好了茶,这边若是得了,便可以上菜了。”

    “泡的是什么茶?”

    阿双明显是有些心虚,小声回了句:“是林将军喜欢的六安瓜片。”

    寻月棠觉得奇,店里的庐山云雾比六安瓜片口感好得多,便问:“怎不是三哥喜欢的庐山云雾?”

    “若上了庐山云雾,林将军又要挑刺。”

    寻月棠失笑,“总归他们今日主要是饮酒,泡什么茶都一样,六安瓜片便六安瓜片罢。先将凉菜口水鸡上了去,酒水便用昨日新定的那些酒。”

    店里也是供应酒水的,但怕客人饮多惹事,备的全是些度数较低、口感清甜的花果酒与糯米酒。这样的酒对谢沣他们,大约就与白水无异了,为了今日这餐饭,寻月棠特意订了许多烈酒。

    前店,谢沣等人一进门,便被狼牙送了个“大礼”——许是许久不曾见塞骶,见了眼生,冲着人就是一通狂吠,给人逼得几乎进不得门,谢沣费了大力方安抚住。

    林勰带塞骶一同入了门,还不忘打趣他道:“往日那小畜生总对我发脾气,今日你来了,倒放过了我,我大约得承你个情。”

    狼牙颇灵,眼下被人说了坏话,张口又要吠,被谢沣再强行按住,方泄了气,坐到了主人椅子旁。

    林勰看这狗笑了半天,才收了眼神,转头与塞骶勾肩搭背地喝茶,“塞骶,此前一直带你去吃望京楼,这次带你来这个新馆子,你可别看这里庙小,里头可住着大菩萨,反正你吃了就知道了,我绝不骗你。”

    塞骶自小习儒,家里请的儒师吃不惯北狄食物,老喜欢自己开火,但手艺却非常一般,所以大晋的食物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几乎成了少年塞骶噩梦一般的存在。

    后来与大晋订盟,与谢沣林勰等人交好后,渐渐地,也重新开始试着接触大晋食物,却始终不能很好接受,听林勰这样说,便有些敷衍地点头,“好。”

    正说着话,阿双端着口水鸡上来了,林勰远远瞧见,问塞骶:“我记得你能吃辣来着,是吧?”

    “还行。”

    塞骶开始时并不太能吃辣,因着北狄并没有辣椒这种作物,但这几年也有些练出来了。

    “来,尝尝,这叫口水鸡。”

    塞骶迟疑,“这名字”

    听着好像有些恶心。

    “叫这名字是因为里头加了许多麻椒,”林勰指给他看,“瞧见没?吃多了,嘴巴麻了,就会情不自禁地流口水,其实好吃得很。”

    塞骶吃了第一口,发觉这菜看着红亮,吃着也当真麻辣,但这里头却是包着香气的,味蕾被强烈、重口的麻辣鲜香冲击,口水不断分泌,又过瘾又上瘾。

    “确实美味,”塞骶很快吃了第二口,而后就被呛到了,掩口咳了半天,又狂饮半杯茶水方才平复。

    “夸张,你不是还挺能吃辣的嘛,”林勰震惊,“不至于此吧。”

    谢沣也一直空口在吃,平心而论,这菜辣椒放的并不多,刚刚接了个辣味而已,见塞骶这样,还是说了句:“若是觉得辣,便少吃些。”

    这时,阿双上了第二道菜,便是那道神仙鱼,撂下问:“可要开酒?”

    “开吧开吧,有人怕辣,”林勰瞧瞧塞骶,“可以用酒压压。”

    “先喝点鱼汤吧,”谢沣给塞骶布菜。

    “这可不是鱼汤,”林勰纠正道,“这菜该是神仙鱼,也属祖庵菜,做着实不简单,得是先吊了鸡汤,后煮进鱼肉去。之前在登州,我那么求寻妹妹给我做,到底也没答应。如今倒乖觉起来,看来还是银钱更好使些。”

    谢沣皱眉,“她那时候哪儿有时间。”

    “嘁,”林勰不满。

    塞骶低头尝了一口,这汤绝不是鱼汤的模样,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应该是鸡油才对,但勺里舀起那些小块的白色嫩肉,又确实是鱼肉。

    林将军果然是吃喝的行家,说的丝毫不错。

    大晋人总说“鱼羊凑在一处乃是个鲜”,可今日这鸡鱼汤分明也要将人的眉毛都鲜掉去,鸡肉、鱼肉本身的腥味都已去除,汤汁看着清却吃着浓,鱼肉滑嫩,入口即化,隐约还泛着一丝丝甜味,咸味和其他佐料味道都非常淡,如此做法就更加将鸡鱼本身的味道给衬托了出来,吃起来清爽又鲜美,一点负担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