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郑从拙起身,闻到二人身上浓重的酒气,“深夜来此,可有要事?”

    “先生,”谢沣抬手指指营帐,“帐中说话。”

    进帐后,谢沣解下披风,开口道:“先生,帮我算一个人。”

    “哦?何人?”

    谢沣道:“乌提部首领,塞骶。”

    林勰已坐到案前,蘸墨提笔,将写好的纸笺递与郑从拙,“先生,这是塞骶的生辰八字。”

    郑从拙接过,马上取出龟甲等物,埋头道了句:“将军稍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冬至

    郑从拙先是用了龟甲, 一番推演之后,“咦”了一声。

    谢沣与林勰在一旁看着,身体紧绷, 面色凝重。普天下易容术,属素轸国最佳, 素轸国顶尖易容之术又出自万毒门, 林勰曾有幸得万毒门嫡传弟子教学,颇晓易容术,自然看得出塞骶今日并非易容。

    请郑先生来看, 是想算一算塞骶在卡锤部是否是遭人下了巫术、夺了舍去, 毕竟北狄最出名的大巫师就在卡锤。

    眼下郑先生的反应,莫非是他二人的猜测成真?

    二人不说话, 静静看着郑先生将四柱八字换了张大些的纸张誊下, 定了个太极点出来, 又一番写写画画。

    许久, 郑从拙焚了这张纸, 疲惫抬头, 将塞骶此生命数一一道来, 最后说了句:“塞骶首领, 还有个双生兄弟,命运与他截然相反。”

    塞骶的命运, 是上半生极尽荣华,下半生猝然早逝;其兄弟则是上半生苦难受尽, 下半生功成名就。

    这批定一说出来, 郑从拙马上就想到了前世的塞骶:一生顺遂。

    先是以王太子身份顺利接管整个乌提部, 在位时结交谢沣, 带领子民赚得大把银钱, 又在谢沣身故后与其他三部一起联合素轸攻打大晋,直做到四部之首,分去了大晋几个州府。

    这简直就是塞骶与他兄弟命轨相接。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某一个交界点,塞骶的兄弟鸠占鹊巢,换了身份?

    郑从拙似乎知道泄露军情的内奸是谁了,他看向谢沣,神色郑重,“将军,要多多提防塞骶首领。”

    他言尽于此,谢沣与林勰却想到了更多。

    北狄与大晋虽然信仰不一样,但在许多地方却又非常相像:如,大晋的双生子皇子是绝无可能继承大统的,若有人长了与九五之尊一模一样的脸,则隐大患,若是嫡长子就是双生子,那便定要去一个。

    塞骶从不曾提及他的双生兄弟之事,那便是因那个兄弟已被“去”了。但可能那个孩子却没死,而是被接到了对立的部落去,用仇恨喂大,为的就是早晚一日取塞骶而代之,藉此吞并乌提。

    林勰和谢沣心里也有了数,二人向郑先生道谢,而后一道出了帐。

    “鸣苍,”林勰站在风里,轻轻问:“什么时候动手?”

    费心劳力救人,最后救出了一个“局”。真的塞骶仍在水火之中,他们的行迹却怕是早已放到了贺峤案头。

    林勰攥了攥拳,想想就他娘的憋屈。

    谢沣有个疑问,他没经验,得问问林勰:“子修,枕边人是否是知晓你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部位?”

    “这要紧关头你还有心思打听我床笫那档子事”林勰嫌弃道,“不过说说也无妨,免得你日后少见多怪在人面前丢面儿,那肯定是都知晓的了。你知道吗?曾有人认亲时儿子已很大了,母亲曾在孩子臀上留了个疤,不好意思脱儿子裤子,就找来儿媳妇问的。枕边之人坦诚以待,如何能不晓得?”

    “既如此,那塞骶后院的尺尊,怎的到现在都没闹?”谢沣继续问,“前日还有人看见她们相携出游。若是塞骶换了壳子,她们如何能不晓得?”

    “有理有理,”林勰咂么着,“莫说是身子不一样,这男子男子之间,姿势喜好也不尽相同,你比如我就喜欢咳咳说多了,我的意思是说定会露出马脚的”

    谢沣尚未经人事,林勰这番话给他听得面红耳赤,所幸被黯黯夜色所掩,才能清咳几声接着道:“那可能,真正的塞骶就在他身边。”

    “应该是,今日看来,这个假货喜欢寻家妹妹样的娇俏小美人,”林勰点头,“可能他也不爱睡塞骶后院那些尺尊。我猜”

    话没说完就被谢沣狠狠踩了一脚,“好好说话,非要扯她做什么?”没得腌臜人。

    林勰吃痛出声:“错了,错了还不成么?我猜呀,他应该就是白天照着塞骶学习行止,好来哄骗咱们,晚上再让塞骶自己去应付夫人娘子们。”

    “那他是如何让塞骶这般听话的呢?”

    “那,就得去看看才知道了”

    “过几日再说,”谢沣留话,“再观察观察,万不可打草惊蛇。”

    “行,”林勰也赞成,“反正都过了这么多日,也不差这几天,总得寻个合适的由头登门才好。”

    说话间,谢沣已又上马,调转了马头。

    “这都过了戌正,”林勰大吼,“你做什么去?”

    “月棠今日大约吓到了,我回城看看。”

    “不过是拉了她下手,那丫头又不是纸糊的,如何就能被吓到?如今可算是心上有人了,拉倒”林勰也上马,“我也去看看纳古丽。”

    ——

    经过“塞骶”露馅这遭,又策马赶回被风刮了半天,谢沣已经醒了酒,一路又疾驰,轻轻扣响寻月棠后院的门时,还能从木门缝中瞧见内里的微光。

    “这门破损也太严重了,如何能拦得住人,”谢沣不自觉嘟囔,“幸好有狼牙在。”

    寻月棠闻声出门,见谢沣又站在门外,既惊且喜,“三哥你怎么又回来了?快些进来,外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