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三人并肩往外走,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身上虽累,脚步却都轻快了许多,谢沣还好性子地回头又留了句:“今日冬至,书房给你留了饺子,记得吃。”

    走出密道,他又嘱咐郑从拙,“先生,塞骶无甚城府,这边还要劳烦你多多上心。”

    郑从拙垂首应是。

    三人出了书房,林勰与谢沣对视一眼,谢沣先开了口:“子修,你现在准备去何处?”

    林勰一笑,冲他挤眼,“马上就到晌食的点儿,我就去纳古丽那里用饭罢。”

    “也好也好,”谢沣点头,“那你自去就是。”

    刚好我便也去月棠处了。

    ——

    妙言由着林勰送回楼里不久,便听得窗外一阵尖利鸟鸣,她心下了然,立即将身边随侍的小谷等人支开。

    不多时,一个龟公模样的人推门而入,姿态倨傲全然不将妙言放在眼里,张口是纯正的北狄话,自上而下压迫问道:“今日与林勰出门,可有什么发现?”

    妙言轻轻摇头,也用北狄话回:“并无。”

    “你与他,还有谢沣等人去那里作甚?”

    妙言抬头,“既是去馆子,自然是吃饭。”

    “跟了他这么多日子,一丝进展都无,纳古丽,我必须警告你一句,大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你们以为谢沣那条路走不通,便设局让我接近林勰,”妙言苦笑,“可你们到底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林勰能在谢沣身边这么多年?当真只是一个会被枕边风吹昏头脑的纨绔子吗?”

    那人听罢无言,只捏着妙言的下巴迫她抬头,“那是你自己本事还不够,生的这样好的皮相,莫要白白糟蹋,别瞎了大王这么些年对你的栽培。”

    那人说完这句,便大步出了门。

    见人离开,妙言一阵战栗,似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一般,跌跌撞撞才又上了榻。

    林勰来时,便见她一人和衣躺在床上,面色煞白,一脸愁容,他以为旁人又说闲话惹她不悦,便也除靴上榻,揽她入怀,轻轻抚着她后背问:“可是外头那些长舌妇又嚼舌根了?”

    “不是,”妙言轻轻摇头,“只是身子不太爽利。”

    林勰摸了摸她脉,“也无旁的毛病,就是忧思过甚,我再开个方子给你。”

    纳古丽身子虚是胎里带来的毛病,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走到哪里都是最最风光,得了太多流言蜚语,自个儿又开解不来,忧思过甚就成了疾。

    开方子与她调养,却多被她以各种借口逃了药。反正心病仍也需心药医,林勰也不迫她。

    “将军,我不想吃药。好苦。”

    林勰低头看她,“又叫将军?”

    妙言抬头,看着林勰好看的眉眼笑。

    林勰永远爱她的笑,对着自己的笑,像是孟春第一缕丹灵光落在雪山之巅,化了越冬的冰雪成潺潺溪流,最后在人心上荡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官人。”妙言启口,声音极尽娇柔。

    林勰与她说过几次:在人前你尽可唤你以为妥帖的称谓,但人后,必须唤作官人、郎君等等一切意为心上人的称呼。

    “本想带你出去游玩,但既身子不爽利,那边改日再议,”林勰手上绕着妙言一缕栗色卷发,“总归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

    妙言由着自己趴在林勰胸口,一下一下数着他的心跳,内心本无比安适,却在听到那句“来日方长”的时候身子一僵,半晌才带着鼻音应了句是。

    林勰一下一下拍着她,与她述话本子,从洞庭红讲到珍珠衫,从伯牙摔琴讲到十娘沉宝听得身侧人渐渐没了回应,呼吸也变得轻且绵长,林勰才放她睡到帛枕上,拉过锦被轻轻掖在她颈下。

    不多时,小谷进来说晌食已得了,可以用饭。

    林勰倚在榻上,放下手上书卷,以手点唇示意小谷小声说话,自己也低声吩咐:“朝食用了不少,且让她先睡着。你去寻味小筑点一盅汤并些好克化的吃食,就在灶上温着,等她醒来再用。”

    ——

    寻月棠想到今日饺子会畅销,却委实不曾料到还会脱销。

    “冬至日特供饺子”的牌子挂出去后,还未到晌食的点儿便已陆陆续续进客,十有八九是要点饺子。

    说来说去,倒还是得感谢先前的酒楼,在壅城给饺子造足了势:逢年过节必吃、京城贵人之选、制作工艺精细、模样寓意吉庆总之就是该有的不该有的好名声,都一股脑儿给饺子安排上了。

    众人见了,便就想买上一份讨点过节气氛。

    寻味小筑虽是新开的店,在周遭却也攒了些好名声,加上她不需要额外培训白案师傅,人工上省了不少钱,饺子定价就比旁的酒楼低些,馅料不作假、味道又美,模样也好看,委实是冬至日上上之选。

    有人吃过后觉得好吃,便还打包一份未煮的饺子带给家人;也有早早尝过的食客离店后,还又通知四邻来买。

    就这样,不过一个时辰,上午包下的十几盖垫饺子就销售一空,后头有人又上门来买饺子,寻月棠只能不好意思摆手:“实在对不住,晌午的已经售空了。”

    见人脸上落寞,寻月棠心上又熊熊燃起赚钱火苗,便与人商量:“暮食还会供应,客人若有意,可先下定,到时提前与您留出来。”

    几波来人听了这建议,当场便留下了姓名与数量,一中午竟接了十几单预订单子。

    虽然这样的饺子盛况多少影响了店里其他炒菜的销量,但煮水饺出餐快、翻台快、易打包,打算盘一算,还是比平日里足足高出了三成利,下工也快了二刻有余。

    这个结果着实令人满意,寻月棠手痒,将柳明宗赶出柜台,自己亲自拿着账本打算盘,将准确的流水又算了一遍,边算边笑。

    她甚至都想着,无怪现代那么多饺子馆生意红火,要不然,自己也将这寻味小筑改做寻味饺子铺得了。

    但想也只是想想,如今她这爿小店刚刚立足,万非转型之时,且她现在都供不上货,到改成饺子馆又当如何?还是要走这私房菜的路线才好,待规模起来,就再寻个大些的铺子,还要再招几个专业的厨子

    谢沣来了已有一会儿,就无声立在柜台前,低头看她,见她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吃吃地笑,又见她翻着前头的账目轻轻叹气,若有所思的样子。

    实在是担心她下刻便要掉泪,谢沣忙出声打断她此刻的神游:“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