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寻月棠挣扎着坐起来,在榻上见了个礼,“月棠见过婆婆,请问婆婆,三哥此时去了何处?”

    她问这句时,眼圈都红通通的,嘴巴轻轻翘起,一副病容也掩不住清丽容颜,多一分则妖、欠一分则淡,这样恰到好处的美貌若是姑娘还在,应该也会喜欢。

    “他啊,去找林二公子了,一会儿就回来,”甄婆婆回道,“我姓甄,你可以与三公子一样叫我甄婆婆。姑娘可有什么想吃的吗?”

    寻月棠头昏脑胀,轻轻摇头,“多谢婆婆,只是并无什么胃口。”

    “最好还是用上一些,一会儿林公子到了大约就要号脉开药方,若不先吃些东西垫垫,空腹用药肠胃难受。”

    进门这会儿她已经看出寻月棠是个有礼的姑娘,此刻着意拒绝应该是不想麻烦她,便试着与她拉家常,“听闻姑娘从登州而来,与周婆相交极深。不瞒姑娘说,我二人曾共事十几年,关系最是亲厚不过。姑娘若不嫌弃,将我看做周婆婆就是,怎样与她相处,便就怎样与我相处。”

    言外之意,千万别客气。

    寻月棠想的,却与甄婆婆的出发点完全不一样了。听到甄婆婆说这个便猜到她应该也是京城谢府来的,想来也是看着三哥长大、极为亲厚的家仆,于三哥来说大抵就像长辈一样。

    既是长辈,如何能让人来照顾自己呢?

    ——“多谢婆婆,只是,月棠眼下并无事要帮忙。”

    甄婆婆也没勉强,只是嘱咐了句若有事就再叫人就是,门外都有人候着的,说完便离开了。

    只是这样打了一通交道,却让甄婆婆对她更满意了:能进府上,想必是知道三郎身份的,来了之后没有仗着自己“准王妃”的身份颐指气使、对下面人呼来喝去,足够说明知礼。

    若不是因为现在年关馆驿暂歇无法传信,她恨不得要将这事儿传给千里外京城的老夫人了。

    三公子这些年都不曾让女子近身,连圣人赏赐的女子都不曾碰过,简直成了老夫人的一块心病。

    只是,她晓得老夫人的,她如今曾孙辈已有好几个男女,并不是担心谢家子嗣绵延的问题、更不是担心三郎可有隐疾。

    当年小姐意外身故,算作为情而亡,三郎知晓后性情大变,放弃京中前途一片大好的文职毅然从戎,几年未再回京。

    老夫人真正担心的,是他被上一辈的恩怨困住,不肯放过自己。

    若能找到心仪女子,那真是天大的好事,莫说还是个这样有本事、知礼仪、好相貌的。

    她出门,正遇上三郎、林二公子以及那条大犬。

    林勰犹在咕咕哝哝,“谢鸣苍,你下次再这个点来传唤我,我便真的恼你了,一连打了几天夜作,好容易碰上你早早跑路,我这衣裳都已脱了,还要再爬起来被你的狗引着进城,不过一个风寒发热而已,壅城里头随便一个大夫也治得了这病,非得叫我来牛刀杀鸡,我上辈子真是造了你的大孽。”

    谢沣视他的叫嚷为无物,脸色直如死井,不见一丝波澜,在见到出门的甄婆婆后才有了一丝变化,“婆婆,她可还好?”

    “面色潮红,烧还是未退,我问她可否要用饭食,说是没胃口,”说到这里,甄婆婆笑了笑,“一进门便问我你去了何处,快些进去罢,一直等着呢。”

    “诶,我马上去,”谢沣大步往前走,突然想起什么又退回来,“婆婆,我刚刚想了想,若是只熬碧粳粥,可否会太过单调。婆婆,如若不然,就请您辛苦一下亲自去盯着厨房做些吃食来,式样多了,可能每样拣几口也能吃不少。唔还有,府上可还有糖、蜜饯之类?麻烦您也备下罢。”

    甄婆婆听他这些安排,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点头,“知道了,马上就去。”

    作者有话说:

    码不完了码不完了

    第48章 鸭脯

    “来, 我看看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病,”林勰人未到,声先欠起来。

    寻月棠裹着被子起身, 将自己从头到尾裹了个严严实实,皱着眉道:“没有得什么了不起的大病, 我明日就会好了。”

    “这么硬气, 那我也不开方子了,等你自个儿病愈就是,”林勰寻了个凳坐下, “总归是马上要过年, 若你明日当真能好,我便在府门口放上千响红爆竹, 包准比你开业那日还热闹些。”

    寻月棠说不过他, 扁着嘴叫“三哥”。

    谢沣收到, 推了推林勰, “少耍嘴皮子功夫, 已不早了, 快些开了药快些走。”

    林勰骂骂咧咧, 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号脉啊,手腕子伸出来。”

    “伸就伸, ”寻月棠身上不舒服,就也起了小脾气, 发了狠劲将整只手臂直接怼到了林勰眼前, 险些戳到他。

    “有意思, ”林勰道, “比以前活泛了, 是好事儿。小女子嘛,就当这样。”

    寻月棠嘟囔:“真是不吃好饭食”

    谢沣听见,瞧着她笑。

    如今见她这样,心里便越发知道自己找子修来号脉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起先考量本来是,盘儿的小店在壅城已打出了名气,三教九流都认识她,若是找寻常大夫来府上为她诊病,传了出去少不得于她名誉有损。

    没想到子修这嘴欠竟然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虽然是真的挺招人嫌的,但是盘儿被他这样一打岔,精气神却是好多了。

    林勰自然是也听到了,却没多做纠缠,只是略搭了搭脉,“就是冬日正常受寒,这样兴师动众的,当谁没发过热一样呢?”

    “三哥也还会发热吗?”寻月棠问。

    她上一次知道谢沣发热还是几年前的疫病,之后就只是为了救自己中毒那次。其实那次她虽在远处,却看得分明,三哥应该是早就察觉了有暗器来,却在看了自己这边一眼后自己挡住了那一记旋镖。

    本来,中毒的该是自己的。

    但是来到凉州之后,这么多次,她都没有听说过三哥生病,便就下意识地以为他如自己所见所以为那般强大,强大到不会生病。

    “他啊,也会发热啊,我也会啊,”林勰道,“不过在军中做将领,便是有伤有灾的也不好往外讲,喝上两口热水躺一躺,扛过去就算了,莫说这个,便是险些丢命,都有好些次。”

    说着他伸着手指在空中绕了一圈,在螺钿床的顶账上定住,“哪像有些人,发个烧就哭哭啼啼的。”

    寻月棠气闷,心说林大哥莫非能掐会算,要不然如何知道自己哭过呢?但总之这事儿被人点出并不算光彩,她又裹紧被子,一点点挪着面朝墙坐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