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都是侍卫们帮忙处理好的,柴也是大家拣,火也是大家生。这一路行得慢,走了有三日,寻月棠这个主厨倒也没受多少累。

    鸡肉腌好后用带来的干荷叶包好,外头裹上泥入火坑烤,不多时泥巴干掉,敲去土壳、扒掉荷叶,浓浓的鸡肉香味便就蔓延开来。一直等着开饭的侍卫们,就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片子,登即从四个方向迅速靠了过来。

    寻月棠不管别人,三下五除二敲破了两只鸡,先撕了两只鸡腿下来,“阿双,这两个是你与妙言姑娘的。”

    阿双接了往马车那边走,路过庄恒踢了他脚,“呆子,靠这么远作甚?往前凑凑啊。”

    见寻月棠又拆两只鸡腿下来,林勰连忙伸出手,却见寻家妹妹那个小白眼狼,带着鸡腿、拉着谢三就跑,临了那谢三还又捎上了剩下的鸡肉

    呵,林勰冷笑一声,找了个石头,自食其力,哐哐开始砸泥壳。

    可能自己动手的就是比较香?林勰看着自己手里拆好的鸡肉,只觉它从色到香到味都是绝顶。

    鸡肉黄亮,皮肉之间溢满了乳黄色、带油星的汁水,带着荷香与熏烤香的鸡肉香味一如洪水决堤,恨不得将在场的每个人都卷走了去。撕下一块入口,便得软嫩鸡肉俘获舌尖,又多汁、又鲜美、且不腻,白色的鸡肉有着竖条的纹理,它们在口中断裂,换来的是唇齿溢香。

    “太好吃了吧,”林勰咂嘴,眼含热泪,“寻家妹妹这个小白眼狼,当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吃完手上一块,他托着余下的鸡肉往车那边跑,“纳古丽,快来尝尝官人亲手与你撕的鸡。”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抵达

    大家进入登州牧府的时候, 正是朝食刚过的点,刚好碰见要出门的李伯与周婆。

    “李伯!周婆!”

    寻月棠与阿双早就坐到了马车外头,见着二人身影, 隔着好远就扯开嗓子喊。

    “诶诶诶,听见了。”李伯和周婆停止套车, 慌慌忙忙地直起身, 想抬手打招呼,一抬手,先看见的却是策马而来的谢沣与林勰。

    两个俊秀的儿郎骑在高头大马上, 逆着光而来, 身上镀着一层折出七彩的光,正凑在一处招手, 子修笑得更开些, 三郎虽然只是微笑, 却仍然能感受到他的高兴。

    以前这俩人都是夜里来, 一身黑衣, 总打人一个猝不及防不说, 遮头蒙面看不见英俊长相。今日能这样来, 二位老人看了就觉得内心欢喜。

    周婆先反应过来:怎的, 三郎怎与阿棠姑娘一道回来了?外出行商的李文忠明明都还没有回乡来着的。

    李伯没想那么多,大概是被俩孩子白日到来的欢喜冲昏了头脑, 现下在乎的只有:“三郎,子修, 哎呀呀, 要来怎么也不早说一声, 我好提前准备着。来了这样多的人, 想必都还没有用朝食吧, 等着等着,我现在就去做。”

    “不用不用,”寻月棠跳下车,将谢沣那句“小心一些”远远甩到了身后,“李伯你歇着,我来做。”

    阿双也嚷着“干爹还有我呢”,说完就与周婆抱到了一处,贴近她耳朵小小声说,“干娘,我找到了阿恒哥。”

    “真的?”周婆大喜过望,拉着阿双的手都有些发颤,“从前老听你提起,可算是找到了,他待你可好?”

    “待我好着呢,他原就在凉州大营里,今日也跟着一道来了。”

    “快快快,快带我去看看。”周婆拉着阿双就往后头侍卫那边走。

    “啊呀失了先机,”林勰正将妙言从车上扶下来,见周婆已经拉着阿双往后跑了,想必是去看庄恒了,便大喊:“婆婆,快些回来,我带了纳古丽来。”

    “无妨无妨,纳古丽,我来带你先拜见李伯,他们夫妇二人是看着我与鸣苍长大的,最是亲厚。”林勰安慰着妙言。

    妙言素日只当二人是露水情缘,毕竟敌国细作能与当朝将军有什么好结果呢?但听他这样介绍,妙言没来由地生出了一种“见长辈”的荒谬与不真实之感,随之而来的就是紧张,轻轻点头,“都听将军的。”

    他冲她笑,牵着人手想去找李伯,抬眼却发现李伯已经被谢鸣苍和寻月棠一边一个簇拥着见了门。

    林勰:“”

    妙言见状,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今日的朝食确实没有劳动李伯和周婆,一路随行的侍卫大多还是上次来登州时的谢沣亲卫,问大家想吃什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想吃寻月棠做的肉包子。

    “好,那就吃肉包子,”寻月棠点头利落地开始切肉、和面。

    登州府厨房里的各样物具,她好像闭着眼都能摸到,之前做人的饭都得心应手,区区几十人更不在话下。她也无需发面,做的烫面包子,不多时便出了锅,琢磨着天寒,还又给配上了热腾腾的胡辣汤共食。

    众人还是坐到原来的地方,捧着白瓷大碗的胡辣汤和拳头大的包子,互相谈笑打趣,都觉得自己是这冬日里最最快活的人。

    “月棠姑娘,你猜咱们为什么今日非要吃包子。”

    “触景生情么。”寻月棠也抱着个包子,“当时朝食吃的最多,便就是肉包子了。”

    “诶不对不对,”另一个摇头,“可不是因着这个。是因为咱们突然离开登州那日,带在路上吃的那顿就是包子,笋丁鲜肉的,香死了。”

    “可不就是呢,当时大家歇脚,掏出包子吃,都还在想萍水相逢的缘分,不知今后还能不能吃到寻姑娘这么好吃的饭食了。”

    “他,就他,”有人指着个年纪小些的,“我还见他偷偷掉泪呢。”

    “我才没有掉泪!”那个小兵当即反驳,脸面都涨红了,更惹了大家一阵笑。

    寻月棠虽然记人名的本事不行,但这些人她却都是很熟的,如今看着大家在一处笑闹,便托着下巴加入了讨论。

    谢沣人前寡言,便不插嘴,低头认真饮汤:这胡辣汤非常暖体,确实十分适合这寒天清晨。

    入口第一感觉是稠,不像是汤,倒有些像掺了水的糊糊,这稠乎劲儿到嘴里就变作了滑溜溜口感;第二感觉是辣,不是辣椒的辣,而是胡椒带着冲味的辛辣,入口后呼啦啦燎过唇舌一般,整个人一下子就暖了起来;而后是香,这个香的味道很复杂,是大骨熬汤的醇香味、是香辛料的香味、是加的各类菜蔬的香味、也是顶上淋着芝麻油的香味。

    将这些浮在顶上、可嗅可尝的味道一一试过,下口咀嚼便得了丰富的用料:有炖得烂烂的羊肉、有仍还脆生生的木耳、有爽滑的粉条、有咸鲜的虾皮、有滑成大片的蛋花

    虽奇怪,又好喝。

    只是,他这边一碗已饮下了一半,再抬头,却见寻月棠手里那个包子怎样拿起的、就还是怎样执着的,大山侃了好几座,就是不见用饭。

    “阿棠,”谢沣沉着脸叫她,“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