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听闻有个酒窖里头放的是陈年花雕的时候,他还亲自下去了一趟。

    寻月棠在上面等着他,亮着支烛往酒窖下头照,“梁大人,若寻到了酒就早些上来罢,这窨子有些时日没开了,底下长待不得。”

    又顿了顿,她大概是给自己壮了壮胆,“奴奴曾听说有人在地窨里头出事的”

    梁大金在底下听着,不由笑出声,心说这丫头着实有点意思。

    若不然,就将她带回幽州去,自己这把年纪是没有年轻儿郎那些世俗的欲望了,但给她安排个御膳房女官的位置,天天在自己身边解个闷也好。

    “怕什么,”梁大金攀了上来,“我岁数虽不小了,身体却好着呢。”

    寻月棠吹熄了蜡烛,似是松了一大口气,语气轻松道:“大人身体确实好,您看这么多人与您一同进凉州,都病了,就您好好的。”

    梁大金摆摆手,“话也不是这样说,随行侍卫、御医都无什么事。只是厨子、内侍身体都弱,才会如此。”

    说起来也真是邪门,这些人从进了凉州地界就开始断断续续的不舒服,当时没觉得如何,饮上了凉州水后,竟像是被风刮了样,唰唰都倒下了。

    凉州水硬是不假,但更是因为这些人虚。

    瞧这里头作威作福、最是虚的那个李总管,如今拉得双腿哆嗦,已连床都下不来了。

    梁大金住脚,侧头看向寻月棠,用凉州土话问了句:“不晓得定北王爷来的时候有无水土不服。”

    他还有防备心。这个月丫头说自己是凉州人士,若她会本地土话,不能说明她说的是真的,若不会,那就一定说的是假的。

    或者,在提到谢沣时,她情绪波动,那也有问题。

    “大人竟会说凉州话,”寻月棠先是惊喜出声,后又道了句,“奴不晓得,奴来府上也有许多年,还不曾见过王爷尊面。”

    得,这凉州话比自己说得强多了。

    梁大金换了官话,“我幼时曾在凉州住过几年,如今已找不准口音了,不若你说得好。时辰不早了,回罢。”

    寻月棠跟在梁大金两步外,“若大人还想学,奴可以教您。”

    这孩子梁大金心想,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学什么凉州话。

    罢了罢了

    “有机会罢。”他听见自己开口,“你住哪儿?”

    寻月棠答:“住第三进院子后头的寮房里。”

    “往那边走走。”

    梁大金也不避嫌,真的跟着寻月棠进了她的房间,这里头正有个姑娘在铺床,见她回来热络地打招呼,“月儿今儿这么早下工?”

    “对,我今日跟的京中来的梁大人,人好,早早就允我回来。若搁平常,这会儿正忙呢。”

    那姑娘见她介绍,扔下手上被子行了个礼,随便寻了个由头就跑了。

    寻月棠挠挠头,“京中来的大人物,大家看了多少都有些畏惧的,大人您多担待。”

    梁大金点点头,环顾一遭,指着被角绣着个“月”被子问,“那个是你的铺?”

    寻月棠点头,“是。”

    “行了,好好歇着罢,当歇假了,”梁大金摆了摆手走了出去。

    这一天总算是过完了。

    寻月棠一下子扑在床上,感觉自己累得不行。她如今也打拼出了些成绩,现在要改了女强人的面孔去扮演小白花,若非是提前演练,与谢沣“对戏”多次,还真有些续不上戏。

    晚间,她铺开被子、丢下软鞋,与一屋姐妹打了个招呼,就只穿袜子从房内的暗门走了。

    暗门进去的暗道尽头通着另一个客院,如今是谢沣在里头住。

    谢沣打开暗道将寻月棠抱起,问她:“今日感觉如何?”

    “我不应该做厨子,我应该去演戏。”

    寻月棠落下这么句,然后细细讲了今日所发生的事,也讲了其间梁大金的次次试探。

    谢沣听罢,亲吻她的鬓角,“我们盘儿今日辛苦了。”

    “三哥,我听说那个李总管如今连床都下不来了。”

    “是这样,”谢沣道,“本来只是想药倒那些帮厨,方便你靠近梁大金。但是这个李总管宣旨的时候给足了我们下马威,子修气不过,历尽万难给他下了药,这兹要是能下,自然就不会少下。”

    寻月棠高兴地直拍手,“让他欺负三哥,活该。”

    谢沣心里快活无匹,暗笑翻身,揽她上榻,“快些睡,明日要早起回房的。”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鲥鱼

    过了端午节, 五月望日,就是谢沣的生辰。

    这日天光未现,寻月棠就从谢沣身侧醒来, 不料谢沣醒得更早,正看她, 深情却无笑意。

    这样的眼神, 看得寻月棠心酸极了。

    无论是在什么年代,生辰对于一个人都重要非常,要有亲朋相贺、要有爹娘相陪。但三哥什么都没有, 甚至一句“生辰欢喜”, 对他来说都太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