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家人过明面的婚约,这样的关系哪好撂到明面上来讲?

    最后还谢沣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本王倾慕寻总兵幺妹月棠已久,如今得了寻总兵首肯,便算得了个口头婚约。”

    寻峥忙附和,“是。爹娘不在,我身为长兄,自是要与妹妹做主的。”

    挑破了这层关系,后面的话就好说了许多。

    寻峥当场言明了贺峤的杀父弑母之仇,又提起其登基后的乱政,直言要带着左总兵的嫡系投奔凉州而来。

    其他人亦是苦刘珙久矣,纷纷表示要一同来凉州对抗外狄。

    “我说他寻大舅,”林勰晃着一把折扇,“何苦非要来凉州呢?待在提州,最早驰援,不更美矣?”

    谢沣的身份他不好点明,只说了一句“功高盖主、或有灾殃”。

    其他人自然听出来了个中深意,都未做声,还是寻峥先开口,“提州军营,愿追随我等的,约莫万余。谢、林二位将军希望我们如何做,还请明示。”

    ——

    那边寻月棠已经高兴地要飞起来了。

    她出府先去了撷芳楼,彼时妙言午歇刚醒,听她来寻,打着呵欠就下了楼。

    “阿棠今日怎么如此得闲?”妙言上车,“可是又要去采买?”

    “不是不是,”寻月棠抱住她,凑近她耳朵,“妙言我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妙言等好久,耳朵被她呵出来的气弄得发痒,有些受不住了,才拍了拍身侧人,“别光顾着自个儿笑,也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什么好消息啊?”

    “我找到哥哥啦!”

    妙言大喜出声:“真的吗?恭喜你啊阿棠!”

    “对,我哥哥从提州来找三哥公办,正被我碰上,”寻月棠道,“今晚就在三哥府上设宴,三哥允我不醉不归。你要陪我!”

    “好好好,一定陪你。”

    二人下车,妙言跟寻月棠一起进了厨房,“阿棠我来与你打下手。”

    “也不晓得他们会谈多久,咱们先做些个小零嘴吃。”

    妙言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杌上,双手托着脸,“今日天儿热,阿棠做些清凉物。”

    “行,你容我想想。”寻月棠戳着太阳穴站着,“我们今日做些滴酥鲍螺吃罢。”

    第一次知道这还是在兰陵笑笑生的书里头,西门大爷颇喜此物,赞其入口即化,沃肺融心,待到“姐姐”去了,想到她最会拣鲍螺,不免睹物思人,痛断肝肠。

    他二人之间的感情不那么纯粹,掺了铜臭之气、始于肌肤之亲,寻月棠不太能够共情。

    但这酥油鲍螺她确实着着实实感兴趣,只不过这本并不是美食小说,酥油鲍螺的做法无从考证,她如今常用的法子是结合了原书、又参考了些美食博主之后,自己稍加改良而成。

    所谓酥油者,乳酪也。

    将白醋、枸橼子汁加入牛乳中,熬煮到分离出乳絮来,用纱布挤干乳清去,留下的那些白色的、固态的东西,就是古法乳酪了。

    将这乳酪分作两份,一份静置一旁备用,另一份掺上胭脂混合成粉红颜色,而后分别掺上蜂蜜、蔗糖浆。

    双手洗净分别捞起两色酥油,打着旋儿到冰水里头去,将两样颜色旋到一处去。

    奶酪方才还有温度,见了冰水就凝了起来,在白瓷钵子底上固成了一座二座的尖尖螺蛳模样,半粉半白十分好看。

    寻月棠盯着水里,觉得比起螺蛳,更像是后世用机器做的双色冰淇淋了。

    “阿棠,这是什么?怎这样好看?”妙言在旁边出声,“让我试试,快让我试试。”

    “盘子要点满了,你等我先捞出来些。”寻月棠说着伸手,持两柄小竹铲挪出鲍螺儿,又招呼妙言,“去玩儿罢。”

    妙言在旁边玩着的功夫,她在盘中鲍螺上飞了金,如此一来,美貌之中就又带上了几分华贵了。

    “妙言,你玩着,我先去送,”寻月棠路过,瞧着还有模有样的,就多嘴问了句,“要不然,你单独给林大哥送去?”

    妙言也觉得自己做得不错,较她一贯水平而言,这算超常发挥了,“要不然,你帮我送去?”

    “行,”寻月棠点头,“给你寻一个格外好看的小花碟子。”

    寻月棠送到会客厅去,将那小碟单独放到林勰面前,“林大哥慢用。”

    而后将自己做的那碟放到了靠近谢沣、寻峥面前,“哥哥、三哥,我做了冰水镇的酥油鲍螺,快些尝尝。”

    见寻月棠施施然离开,林勰才指着自己手里那碟子对寻峥道,“我说寻大舅,你若得空也帮我说说寻妹妹。我俩交情也算不浅,但这女娃总不肯多给我口好吃的。上次一道神仙鱼,我求她仨月都没能入口,这次又将练手的点心给我分下了。

    当然我也不是说咱妹妹不好,咱妹妹人是极好的,当然,能多顾及一下我的口腹之欲,就更好了。”

    寻峥看向林勰那个盘子,确实不如自己眼前这个盘子里的鲍螺好看,软塌塌的,没个型。

    却又皱眉:不对啊,妹妹不是这般不懂事的人啊,此前在家里时,是也有做坏的点心,但都是给自己吃的。

    谢沣想到寻月棠之前说的话,笑着看向林勰:“子修,你看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手里那碟是出自,妙言姑娘之手?方才那些话”

    林勰的脑子里方才全是布防舆图,竟完完全全没有想到这一点,还说什么“练手”

    就差明着说嫌弃了。

    坏了,可坏了。

    心里慌得不行,面上却还强装镇定,林勰站起身,“方才那些话各位就当没有听见,你们吃着,我先失陪一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