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繁枝从包里取出了李长信的那两盒药。她盯着药,坐在床头发了半天的呆。最后,她把两盒药扔进了垃圾桶。自己则从家里的常备药箱里取了药服下。

    叶繁枝平躺在床上,把薄被拉到脖子处,静待药效和睡意的到来。

    她睡了沉甸甸的一觉,所以她并不知道当晚大哥留宿在了江一心家,并没有回来。

    叶繁枝再度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了,叶家小屋里充满了米粥的香甜味道。

    她打开了微信,看了一圈,并没有客户留言。然后却在通讯录这里发现了一个红点,显示有新朋友加她。

    叶繁枝一打开,一张熟悉的照片却叫她一愣——竟然是李长信。

    在她和一心三个月的试用期满,成为信安整形美容医院正式的合同工后,陈越便把她们拉进了医院的工作大群。所以她知道他的头像用的是身穿白大褂的照片。

    再往下看,申请文字简简单单地打着“李长信”三个字。

    叶繁枝默默地看着,又出神了良久,最后决定当作没看到。

    她揉着脖子,出了卧室。江一心听到动静,微笑着从厨房出来:“繁枝,你醒了啊。”

    她探手摸叶繁枝的额头:“不烫了,快去洗漱一下。我给你盛粥。喝点粥,你再吃点药,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一心,你怎么没去上班?”

    “我也请假了……”江一心昨晚忘记设定闹钟,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上班时间了,叶繁木不许她上班,命她在家照顾繁枝。她便找了个借口请假。此时叶繁枝问起,她不免心虚得脸红耳热。

    叶繁枝并没有怀疑,还以为江一心是为了照顾自己特意请的假,正想道谢,忽然闻到了一股怪味,皱鼻说:“什么味道?好像什么东西煳了。”

    江一心手忙脚乱地跑进厨房:“哎呀,菜烧干了……”

    叶繁木坐在轮椅上专心致志地举哑铃,锻炼身体。江一心在厨房忙碌地准备午餐,两人之间的气氛……平静古怪但又好像十分和谐……

    看来昨晚大哥是真的跟一心道歉了。

    当然,叶繁枝绝对想不到叶繁木昨晚根本没有道歉,反而极为恶劣地欺负了江一心大半夜,把一心都欺负哭了。

    “对了,繁枝。你这药怎么扔在垃圾桶里。这两种药据说对感冒很有用的。你记得吃。”

    这是叶繁枝昨晚睡前扔进垃圾桶的,她并不想吃李长信给的药。江一心不知其中原因,一再盯着她吃药。

    叶繁枝不得已,只好在一心的监督下乖乖服药,上床休息。

    但在睡前,她又打开了微信,把李长信的微信头像看了又看。最后,她把手机关机,搁在了床头柜上。

    这几年的心力交瘁导致身体都在抗议了。叶繁枝在家里睡足了三天觉后,整个人才又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上班的清晨,她和一心从公交车上下来,走去医院。一到大门口,便遇到了驾驶着车子而来的李长信。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叶繁枝就迅速移开了。

    每一次与李长信接触,哪怕仅仅是这样打一个照面,都会叫叶繁枝心中波澜起伏,压抑难受。

    但是,在同一间医院工作,很多时候,避无可避。

    上午的时候,叶繁枝去了五楼,在走廊里遇到了李长信。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李长信突然停下了脚步,探了手过来。

    走廊两侧都是各个医生的办公室。叶繁枝一时愣住了。

    李长信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说了一句:“不烫了,看来是好了。为什么不多休息两天?”

    叶繁枝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完全呆愣住了。

    幸好此时丁翔医生的办公室门打开了,有人从里头出来。叶繁枝猛然回过了神,便趁机匆匆离开了。

    丁翔问:“李院,你找我?”

    “哦,不是。我要下楼。”李长信假意咳嗽了一声,装作没事发生过一样,去了电梯。

    下午时分,平安妈带着平安和一对母女来到医院。她把那对母女介绍给了叶繁枝:“叶小姐,她们是我们村的邻居,现在也在洛海打工。这女娃叫孔茜。她妈知道我今天要来医院让李院长瞧瞧平安的恢复情况,就再三央求我带着她们来医院看看。”

    事实上,这对母女一进来,叶繁枝便注意到了。这对母女都用长发半遮着脸,女孩子更是用口罩遮住了脸,只露出两只黑黑的眼睛。孔茜妈把孔茜拉到面前,一把撩开了女儿的长发,拉下了口罩,给叶繁枝看女孩的脸:“叶护士,你看看我们家小茜。”

    这是一张非常奇怪的脸,前额突凸,双眼深凹,鼻梁坍塌扁平,但下颌又往外凸。

    “我女儿一生出来就遗传了我的脸形,但情况比我的还严重很多。因为长得丑,她打小就被人叫作‘猴面女孩’,从小到大受尽了各种歧视和欺负。这么多年来,我女儿的脸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我带着她四处求医,希望可以给孩子一张正常人的脸。但因为整形费用实在太高,所以我和孩子她爸一直努力工作,努力攒钱。可是,在她八岁的时候,她爸爸在打工时因为一场意外,瘫痪在床。此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赚钱……如今她都十八岁了,我还是没有能力给她一张正常人的脸……”小茜妈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

    “叶小姐,你就帮小茜妈联系一下李院长,让他给小茜看看呗。我是从小看着小茜长大的。这孩子啊,真是命苦。李院长是个好心人,医术好,医德又好。他要是能把她的脸给做好,让这孩子以后的日子过得好一些,你们也是积福积德啊。”

    事实上,叶繁枝一点也不想见到李长信。但她知道平安母子对李长信很信任,便耐心地安抚她们:“别急,我这就联系我们李院长。但他平时特别忙,预约特别多,今天不一定会有空。”

    “你帮忙给问问呗。”

    “好。”

    叶繁枝拨打了李长信助理许诺的内线电话:“许助理,我是美容咨询部的叶繁枝。”

    “繁枝,你好。”

    “请问李院下午有空吗?李院有个老客户带了顾客来,想要请李院面诊。不知你可否帮忙安排一下?”

    “李院正在做手术。你稍等一下,我查一下他今天的预约情况。”许诺翻查了一下预约本,“今天下午都满了。”

    叶繁枝问:“都满了吗?”

    “李院这个手术估计半个小时能结束。如果客户不赶时间的话,你可以先把情况跟我大致说一下。等李院手术结束,我把情况转告他,再跟你联系。”

    有一回,叶繁枝离开后,许诺敲门进了李长信的办公室,却见李长信正站在窗口发怔。她唤了数声,他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