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念从外婆家出来,沿着碎石小路往镇上走,大城市里见不到的电线杆,在这里随处可见,布满晚霞的苍穹下是错落有致的电线。

    小镇有点大,她第一次来,还找不着东南西北。

    赵念拿着小风扇,沿路寻找店铺,路过街边的一排摩托车时,坐在上面拉客的男人们有人笑道:“小妹妹是要去县城吗?来来来,只要十五块!”

    镇上去县城的公交车稀少,以至于摩托车业务盛行。

    一眼望去,二十来辆摩托并排,男人们坐在上面,天热,他们身上的老头汗衫卷了一半夹在腋下,露出大腹便便的肚皮。

    赵念哪见过这种场面,蒙了瞬,手攥紧挎包的链条,慌里慌张地撇开视线,磕磕绊绊道:“谢谢……不……不用了。”

    她飞快似地逃跑,背后还传来那些男人的笑声。

    “欸,小妹妹,十块也行啊。”

    “就是,考虑考虑,照顾一下生意嘛。”

    赵念将那些声音甩在后面,沿着路又走了七八分钟,这才找到一家小店铺。

    店外石桌上摆着几副没收起来的麻将,她掀开珠帘,店里面还有两桌人在斗金花。

    有人站着嗑瓜子,地上全是各种烟头和瓜子花生壳。

    小店老板问:“要买什么?”

    “一瓶黄豆酱油,谢谢。”

    老板没应,去木板搭的架子上拿了瓶桶装的酱油,扯了个红皮塑料袋给她装上。

    “九块五。”

    赵念给了张一百,老板嘟哝了句:“哟,还是红的。”

    他用拇指摸了摸,又在眼前翻了翻,辨认钞票真假。

    老板现在找不了零,从打牌的人那里换了钱,他补给赵念九十,抓了两个比巴卜给她。

    “没有五角,给你两个泡泡糖。”

    赵念把钱揣进小包包,接过泡泡糖,笑道:“谢谢。”

    老板瞄了她一眼,在这种地方像她这样的人简直凤毛麟角。

    赵念掀开帘子出去,屋里斗金花的大人们不知是谁提了嘴。

    “刚那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大城市里来的吧。”

    “你这不废话吗?来来来,继续。”

    赵念买完酱油原路返回,彼时夕阳隐于地平线下,天边的墨蓝开始一点点蚕食晚霞,街边已经有人“哐当哐当”推着烧烤车准备摆摊。

    远离喧嚣和霓虹灯的小镇,有着大城市没有的人间烟火气。

    傍晚降临之际,同样也是镇上小混混出来晃悠的时候。

    赵念回家的途中,有两个小混混对视一眼,彼此笑了笑,抽完烟丢在地上。

    他们大步走过去,熟练地扯下赵念的小包包,抢了就跑。

    链条被大力扯坏,莹白圆润的珠子掉了一地,赵念愣了瞬,回过神后,一边喊着“抓小偷”,一边追过去。

    那俩小混混边跑边回头,其中一人咒骂。

    “艹,这女的他妈的挺能跑啊!”

    赵念追着人,不小心闯进别人的院子,她犹豫了瞬,觉得这样很不礼貌,刚想退出去,但看到那两个抢她包包的小混混,她顿时有些不高兴。

    “你们把包还给我!”

    她站在院坝的木门前,头顶是明晃晃的灯泡,上面还有蚊蝇在嗡嗡嗡地飞来飞去。

    这声清脆的嗓音,如出谷黄莺啼鸣,又因掺杂生气,别有一番韵味。

    在院子里喝酒撸串的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望向突如其来的女生。

    这些男的都很年轻,大多光着膀子,有些骨瘦如柴,有些胖如斗牛。

    赵念被他们盯着,抿了抿唇,开口道:“你们把包还我。”

    “哟,这是哪来的漂亮小妹妹啊?”

    “长得真好看,小妹妹,来陪哥几个喝点小酒呗。”

    有人拎着酒瓶朝赵念走过来,更有人已经把院坝的木板门关了。

    夏日炎热难耐,男人身上的体味混着劣质酒气,熏得人头晕。

    赵念皱了皱眉,与这些人拉开距离,重申道:“包还我!”

    那是她外婆给她缝做的生日礼物,意义非凡。

    有讨人厌的已经在学她说话,矫揉造作道:“哥哥们,包还我~”

    这话立马惹得院坝里的人大笑。

    赵念之前生活的环境非常好,在家被宠着,走哪都有保镖护着,就连接触的人都是名流,她所处的圈子,决定她永远不会跟这些人有交集。

    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也仅让她有怒意:“我再说一遍,把包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