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反问,赵念刹那间懵了,不可置信道:“不是吗?你没有问题,难不成是我有问题?!”

    她有时候都跟不上戚妄的脑回路。

    闻言,戚妄却笑了,笑得很怪,似嘲非嘲,似讽非讽,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他说:“赵念,老子这辈子确实没有去外面的世界见识过,但这并不代表我看到一个从大城市里来的女人就会赶上去跪舔,别人怎么样,来自哪里,有多么牛逼的身份,那都跟老子无关,你觉得我他妈犯贱似的往jsg你跟前凑,死乞白赖跟条狗一样,是因为你有多优秀多漂亮吗?你真的觉得是这样吗?!我他妈那是不甘心!”

    戚妄也在生气,但不只是生气,有心寒,还有他刚刚说的不甘心。

    他的情绪在压抑中爆发,脖颈上青筋暴起,印在冷白的皮肤上。

    赵念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她从来不会过分迷恋自己,觉得走哪都会有人喜欢她,那不现实,也很荒唐。

    两人都宣泄出自己的不满,紧随着就是诡异一般的沉默,而这段时间,似乎是为了给他们一个缓冲思考的机会。

    赵念现在是理智清醒占据先前的生气,她捕捉到戚妄话里的关键。

    “戚妄。”

    少年不说话。

    “你为什么会不甘心?”

    …

    十几年前。

    戚泽沾上赌瘾,在外面跟不干不净的人混久后,脾气越来越差,也越来越爆,他赌输了就会喝酒浇愁,喝完就耍酒疯,疯起来就要打人,他不敢在外面横,专挑家里的老婆孩子动手。

    街坊邻居起先还会帮忙拉劝,但是戚泽会发疯,他们怕惹一身腥,后来也假装看不见,戚妄从小就活在这样阴暗窒息的环境里。

    有一天,戚泽又发疯打人,邓沅为了保护戚妄,拖住戚泽,让他跑到方兰之那里去。

    方兰之不仅在镇上德高望重,就连在县城也说得上话,戚妄躲她家里最安全。

    他去的时候方兰之正在和别人通电话,老式的红色座机在当时看来还算可以。

    方兰之见他身上摔了不少泥,浑身脏兮兮的,不算干净的脸依稀可见有碎石割开的小伤口。

    她知道戚家又出事了,方兰之看戚妄可怜,留他在家里,而她则赶紧挂掉座机赶去戚家拉劝。

    这种场景,戚妄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

    他坐在堂屋的凳子上,眼里是麻木,往常都静悄悄的,但是今天不一样,他听到放在堂屋的座机接二连三的响起。

    然后,他接了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小姑娘甜美的声音:“外婆,您刚刚怎么突然挂我电话呀?哼,您是不是不喜欢念念啦?”

    那是戚妄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嗓音,就跟黄莺似的。

    不同于他家里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保持接电话的动作。

    “外婆,你怎么不说话呀?”

    “外婆,你理一理我嘛。”

    “外婆~”

    很快赵念那边就察觉到不对劲,她试探性的问:“你是我外婆吗?”

    戚妄张了张嘴,声音不是很好听,有点哑,又有点木,“不是。”

    “咦?”那边的小姑娘发出娇俏的单音,有点俏皮,她像是不怕生,又有点过分热情,笑眯眯的问他:“那你是谁呀?你知道我外婆去哪了吗?”

    “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从来没有人问他是谁,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知道他是戚家的那个小可怜虫,知道他家很乱,知道他有一个整天只知道喝酒赌博跟混混待在一起的爸爸。

    于是他略过自己,回答第二个问题:“方奶奶有事出去了。”

    “哦——”

    她的语调拖得有些长,婉转清脆,戚妄很喜欢她的声音。

    然而下一秒,她又俏生生的追问:“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是谁耶?”

    相较于她的落落大方,活泼可爱,戚妄显得格外拘谨,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的热情,磕磕绊绊说了自己的名字。

    她听完噗嗤一声,清凌凌的笑了,“你好呆呀。”

    戚妄紧张得连呼吸都紧了。

    “戚妄,你好呀,我叫赵念,赵钱孙李的赵,念念不忘的念。”

    “很高兴认识你。”她说。

    那次,他们聊了大半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赵念在说话,戚妄沉默得就像闷葫芦,用她的话来说,木木的,又有点呆。

    最后快挂电话的时候,戚妄紧张而忐忑的问她。

    他说,我们以后还能聊天吗?

    他喜欢她的声音,也喜欢她的活泼。

    他想和她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