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筒子叔有些看不下去,他将台面的纸朝顾茶茶挪移而去,尔后指了指她下巴,“小姐姐,擦擦吧。”

    顾茶茶道了声谢谢,尔后接过纸往嘴角胡乱一抹,又说道:“服务员,再给我来三杯威士忌,要最烈的!”

    被称作服务员的筒子叔眉梢挑了挑,他领会后又唤来一旁调酒的小哥,对方询问道:“老板,什么事?”

    他在小哥耳边低声道:“三杯威士忌,别太烈。”

    小哥连忙过去调酒。

    不一会儿,三杯酒摆放在顾茶茶面前,她把其中一杯放到旁边那帅哥面前,声音甜美如化在齿中的奶糖,“小哥哥,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薛星眠垂视着浓黑如墨的眼睫,并未有动。

    顾茶茶见状,朝他靠近几许,一股少女的面霜香混合酒精的气味朝薛星眠飘逸而来,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活像一具美术馆封尘的雕塑,一动未动,不拒绝亦不迎接。

    而少女却是笑得狡黠,“小哥哥不接这一杯酒,难道是怕我在酒里下药不成?”

    挑拨的话语在酒吧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暧昧,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陈年红酒的醉人香气,筒子叔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叫羊入虎口大概就是这感觉。

    此刻,旁边的男子终于发出声音,他说话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平静的像一个没有月的暗夜,“下什么药。”

    一听这话,顾茶茶觉得旁边这小哥哥倒是很纯洁,她干脆将手肘搭在对方肩膀上,继续挑逗对方,“都是成年人了,下什么药你不知道吗?还用我讲那么明白吗?”

    “那你下药试试。”

    “咦?”

    “不下药,我不喝。”顿时,他朝她看了过来,那双阴沉的眼睛带着一丝獠牙般的腥气,死死注视着眼前这少女。

    而已是醉醺的顾茶茶却没有任何警觉,她听着帅哥的话,只觉得对方是开玩笑,于是她松了手,板正小身板,把杯中的威士忌猛地喝了一大口。

    “小哥哥你这就没意思了。”边喝她边道。

    顾茶茶一口右一口喝着,全然未发觉此时旁边已经有一道猎物定位器般的目光追踪在了自己身上。

    很快一杯威士忌已经见底,此时的顾茶茶喝得整个人天旋地转的,她抬起头仰望着酒吧的天花板,忽而只见上面出现一抹人影。

    是她的男朋友周尚屿,画面回转到那日他生天,她去他驻唱的小酒馆替他庆祝,而在中途周尚屿走上舞台抱着吉他给她弹唱了一首情歌。

    彼时,酒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艳羡的朝顾茶茶注视而来,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生。

    正想着,脑海里那抹人影又变成了方才周尚屿摸黑丝女屁股的画面。

    胃里的酒精点燃一股怒火,顾茶茶愤怒的将帆布包里的皮夹拿了出来,尔后把里面整齐摆放的两张-killer巡演门票猛地一撕,扔在桌面上。

    少女动作太大,筒子叔立即观察到这一抹情形,当他垂头看见那票券上的画面时,立即朝面前坐着的薛星眠看去。

    顾茶茶愤怒的指着那撕碎的票券,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死渣男!”

    筒子叔脸颊的肉登时颤了颤。

    “去你的-killer!歌唱的那么难听还想做歌手!”

    当顾茶茶说完这句话后,没有注意到她旁边那道黑色身影已僵冷得像一座墓碑,周遭都散发出了一层黑色的瘴气。

    而刚刚她的话其实是在责怪周尚屿,只不过现在喝太多酒,有点语无伦次。所谓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他所喜欢的一切,而恶心一个人自然也要殃及无辜。

    筒子叔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他走前去将桌上被撕扯成两半的票券拿在手里瞧了瞧,又把目光朝对面阴恻恻坐着的那厮看去。

    恰好,这张票上的裂痕是从被印刷的歌手的脸上划开。

    他忍不住询问眼前这个小姑娘,“你觉得-killer唱歌难听?”

    筒子叔在问这话时,明显感受到了某人的目光像是上了膛的枪口扫射而来,周遭都弥漫着一股充满杀气的硝烟。

    和薛星眠相处这么多年,他知道对方在音乐方面是个偏执狂,从未见过有人敢当着他面诋毁他的音乐。

    而此刻,筒子叔反而觉得有点看好戏似的期待眼前小姑娘的回答。

    顾茶茶已经醉的不成人形,她趴在吧台上,指着筒子叔手中的音乐会门票,声音绵绵道:“嘿我告诉你,我就没有听过这么难听的声音,就像是那什么——”

    她在脑海里搜寻着一系列形容词,忽而她弯了起来,道:“林鸱鸟!林鸱鸟你知道吗?”

    筒子叔摇头。

    顾茶茶继续吐槽,“这鸟只要张嘴就会发出鸭子一样嘎嘎的声音,扁着嘴的时就像青蛙。”说着,少女把头转了过去,看向旁边的黑衣帅哥,指着他,道:“对,帅哥,就是你现在这个表情,扁着嘴,呱呱呱!”

    筒子叔瞅着眼前的景象,觉得又好笑又为这个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

    他觉得玩笑不能再继续开下去,否则眼前这厮真恼怒了,就算是她是小姑娘,可能今晚也不能平安走出酒吧。

    就在筒子叔欲劝说她少说一点时,少女却又愤恨不平的说道:“你们说,究竟是谁这么没有品位,才会喜欢林鸱鸟的歌啊!喜欢他的人真是瞎了眼!我也瞎了眼!”

    说着,泪水从顾茶茶眼中夺眶而出,她想着自己男友周尚屿喜欢这个歌手,自己也因为他,逐渐去喜欢上他所喜欢的一切,渐渐在这其中丢失了自己。

    想到这,顾茶茶就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闷痛。

    看着眼前女生一把鼻涕一把泪,筒子叔倒是有些不解了,这-killer的歌到底是有多难听,才会让她这么义愤填膺,椎心饮泣?

    他好奇的把目光看向少女旁边那厮。

    而只见薛星眠稳坐在那里,宛如一头被禁锢在笼子里的野兽,杀意在漆黑的瞳孔里翻腾,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外界的激怒使他挣笼而出。

    筒子叔揣想,他大致是离爆发不远了。

    而就在这时候,那小脸素白的少女却忽而抬起头来,她从筒子叔手中夺过被撕扯成两半的票券,尔后朝旁边的男生小步将椅子挪移而去。

    瞬间,一张票被她捏在了雪白的手指间,摆放在男生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