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的母亲安葬在老家,葬礼非常低调。

    裴越看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怅然若失。

    村民对他很热情,他是这个村里最有出息的人,他的名字家喻户晓。

    白屹跟贺梁全程跟着他,裴越几天几夜没有睡过觉,他有些憔悴,身材瘦削了不少。

    贺梁:“老板,休息一下吧。”

    裴越从山上往下望,这个小山村原来这么小啊,比记忆中小很多,街道也比记忆中要狭窄。

    从这里能看到当年那个煤矿,现在早已不再有工人了。

    人小的时候总是渴望到大山外面看看,到了裴越这个年龄,不禁感慨,拼搏了半辈子,回到这个村庄,他觉得年少时候虽然贫穷,还挺满足的。

    至少没有这么多仇恨,忧虑。

    他小学的时候家里贫苦,连白米粥跟白面馒头也吃不上。

    每当父亲发工资的时候,总是会做上一大锅白馒头,父亲掰开第一个馒头就给他吃。

    母亲笑着埋怨父亲惯着他。

    父亲会把家里最好吃的菜,悉数给他吃。

    母亲在的时候,曾经眼神阴霾的跟他说,不要跟他住在一起,怕他把自己也克死。

    裴越有时间偶尔去养老院看她,给她选择最好的环境,想要尽一尽孝心。

    如今,连这一层羁绊也断了。

    去年,白屹的母亲也过世了,白屹了解裴越此时此刻的心情:“裴哥,裴燃跟许期期在山角等你。”

    逝者已逝,其他的亲人还在。

    裴越的生活还有意义,他还有裴燃,还有许期期。

    多日以来,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他沿着山路走下来,无心观看沿途的风景。

    许期期站在山脚处,风把她的头发掀起,她穿着黑色大衣,身材纤细,头发拂在她白皙的脸上。

    看到她的那一刻,裴越的阴霾心情涌入了一丝阳光。

    许期期转身一步一步向他走来,背后的夕阳是她的衬托。

    仿佛她身后是祥云,她像个仙女一般,面容美丽,笑容和煦。

    只一眼,把裴越从地狱拉回人间。

    “哒哒哒!”许期期跑到裴越身边拉起他的手腕:“我带你见一个人。”

    不远处,裴燃身前站着一个枯枝一样的老人,他的两只眼睛合着,是个瞎子。

    尽管经过了20多年的光阴,裴越还是认出了他,他就是当年给他算命的人。

    张瞎子。

    村里的算命大师。

    裴燃用力推了他一下:“走!往前走!”

    张瞎子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裴燃攥紧拳头:“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自己说,否则,别怪我客气。”

    张瞎子缩了缩脖子。

    裴燃:“把眼睛睁开,别再装神弄鬼了。”

    在裴越微微愕然的目光下,张瞎子睁开双眼。

    他声音苍老:“对不起,当年是我骗了你母亲,你父亲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裴越嘴唇微微发颤:“你在说什么?”

    “当年我跟你母亲说,你父亲的死是因为你的长相,因为你的眼睛!我承认胡说八道,我根本不会相面,也不会算命。只不过混口饭吃而已,那么说的原因只是想吓唬你妈妈,让她给我钱而已。”

    裴燃一脚踢在他腿上,骂道:“编造这种谎言,你太缺德了。”

    “我缺德,我没有好下场,我有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愿意赡养我,我这辈子撒谎骗人,死了也是下地狱。”张瞎子呜呜咽咽地哭倒在地上,老泪纵横。

    裴越面色发灰,半响,他被气笑了。

    他竟然会深陷这种谎言中,他母亲小学没毕业,会相信这些封建信口雌黄的说法。

    太荒唐了。

    许期期拉住他的手,指尖轻触他的掌心,无言安抚。

    裴越问:“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克你吗?”

    许期期摇头,目光坚定的说:“我是马克思主义无神论者,他们骗不了我。”

    裴燃把张瞎子交给村长,说明了他这些烂事。

    村长给了他最严厉的惩罚,把他赶出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