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遥这会儿得了主心骨,又活泛起来,不冷不热地弯了弯腰,

    “公主,是微臣的不是,微臣回都城后亲自到南风馆去,给公主挑更好的!”

    心里想的却是,他挑的人若是借这个机会进了公主府……

    “皇姐,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朕知道你功课学得好,但是也不必过于教条……”

    “臣明白了。”

    裴云呼出一口气,像是想通了,陆遥挑起嘴角暗自得意,一千四百户食邑再威风,也是陛下赏的,陛下不容你猖狂,你还狂得起来?

    下一瞬,裴云冲到陆遥面前,手起鞭落再次捆住脖颈,双手用力“咔哒”一声。

    没流一滴血,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陆遥还维持着那个得意微笑的表情,已是歪着脸软软地倒了下去,无声无息。

    死了。

    “陛下说得没错,法理之外无外乎人情,臣险些失去爱宠情绪冲动了些,还请陛下看在人情的份上,莫要和臣计较。”

    说完这句,她转头便走。

    “陛下,淑妃娘娘正和吕大人在一处,跟着一起来了——啊——”

    老太监正引了吕商进来,先是碰见裴云杀气腾腾地出去,然后就见地上尸首,饶是滴血未溅也唬了一跳。

    然而不愧是内侍首领,见惯大场面,马上指挥着木偶般的小太监们抬人的抬人,扫地的扫地。

    皇帝紧盯着裴云离去的背影,神色阴沉狰狞,吕微微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眼神,也吓了一跳,片刻后不管不顾地扎到他怀里去,

    “陛下,妾身害怕……”

    皇帝神色稍稍柔和了些,“微微别怕,朕会护着你的。”

    上次还是爱妃,这次已经是微微了,不管哪个,吕商这个亲爹听着都有些不自在,局促地站在下首,

    “不知陛下叫臣来……”

    “本来是要让你随便选个人填中书省右丞的空子,然后咱们一家人用个便饭。谁知……”

    老太监送了盏茶上前,皇帝吹了吹茶叶,卖起了关子,吕商一个头两个大。

    一家人?

    帝后才是一家人,他们吕家和皇帝算哪门子一家人?

    “哼,”皇帝话音一转,“咣”地把茶盏放在手边案几上,

    “谁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殿中省也空出了缺。”

    这话里明显是埋怨,皇帝和公主之间的矛盾,吕商不敢接,只是问:

    “陛下可有人选?殿中省常在御驾前,还是要陛下满意最重要。”

    就连吕商都知道,殿中省的人,他满意才最重要!

    皇帝一时更生气了,吕微微看着他胸膛起伏,伸手给他顺气,

    “要不妾身去和公主吵一架,给陛下出出气?”

    她是真诚提议,倒把皇帝逗笑了,

    “你是小孩子脾气,什么事情都想着吵一架解决。”

    吕微微拧着腰身撒娇:

    “妾身才不是小孩子脾气,妾身是眼里只有陛下,陛下若是有别的吩咐,妾身一样无所不应!”

    皇帝被哄得喜笑颜开,倒是突然意识到些什么。

    黎召悌比吕商倨傲难驯,黎羽也空有美貌不如吕微微三分情趣,归根结底全是因为云泽黎氏在世家中的地位。

    南朝苦世家久矣。

    富甲一方官商勾结,子弟繁盛在朝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次黎召悌乖乖告病返乡,算是知趣,可若是硬要仗着御史台威望以挟君威,他也实在为难。

    既如此,又为何要舍近求远,硬要将世家女捧上后位?

    “陛下?陛下?”

    吕微微伸手在皇帝眼前晃了晃,噘嘴道:

    “陛下想什么想的出神呢?难道敬郡王妃真的送了美女过来,勾走了陛下的魂?”

    吕商老脸又开始发红,垂着头不知看哪里,皇帝笑了笑,抓住吕微微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朕在想,微微若是做了皇后,不知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可爱。”

    “妾身当然永远可爱——什么?陛下刚刚说什么?”

    吕商已经慌不迭地跪了下去,“陛下,后位非同小可,万万不可——”

    “你先起来,朕随口一说。”

    后位牵扯的不只是帝王婚姻,更是朝堂势力,哪里是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就能定下来的,还要提前做些准备。

    “朕记得,你的大儿子在太学做了博士?”

    “回陛下,犬子去年已经从太学去了秘书省,现在夏秘书少监夏大人麾下做秘书丞。”

    “唔,”皇帝点了点头,

    “夏钧为人刚直,在他麾下,品性一定是好的,便让他到殿中省来,从少监做起吧。”

    吕商跪下谢了恩要走,皇帝又叫住他,想到裴云方才振振有词维护男宠的样子,眸中阴狠凶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