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心知肚明,吕微微前世之所以能够横行都城,欺男霸男,强抢民男,并不归功于她吏部的老爹,而是这位大哥宠出来的。

    吕志慈的人生座右铭:天大地大没有妹妹大,忠君爱国不如妹妹亲。

    裴云也不客气,“中书省右丞定了薛凯?”

    “父亲查过档案,薛凯为官清廉,在任国子司业期间颇有建树……有什么问题吗?”

    薛凯为官清廉,为人却过于死板保守,说难听了便是愚忠。

    中书省负责草拟颁发诏令,统领百官,裴云可以容得下他小贪,却容不下他是个迂腐死板之人。

    吕志慈为难道:“可人选已经定下了……”

    “你只要提示陛下,薛凯的内弟姓黎,余下的不用管。”

    吕志慈欣然领命,从车辇上一跃而下,高大身影没入朱雀大街的茫茫人海之中。

    官袍的屁股上,还粘着一块帕子。

    ……

    殿中省,中书省,后位,都已经按裴云计划替换好了人选,在不显露自己意图的前提下,暗中做到这些已经很不易。

    剩下的唯一不定因素……是御史台。

    裴云正想着,突然屋檐上声响簌簌,伴随着几声拳脚相击,落下来两个人。

    “公主,抓到个贼人!”

    卫凌尘双手并用扣着来人的手臂,双眼亮晶晶地冲入寝殿。

    他现在不急着回西北,在府中又闲来无事,心里头乱糟糟的,毛遂自荐承担起了寝殿的护卫工作,这还是头一回真的抓到人。

    被扣住的人大概是从没爬过别人家墙头,经验不甚丰富,大白天穿了身夜行衣,还戴了黑面罩,脸上都写着:

    “我可疑,快来抓!”

    面罩被猛地拉下,露出张清雅绝伦却热得微微涨红的脸来。

    “快松手!”裴云面上现出喜色,嗔怒道:“这是本宫的驸马!”

    卫凌尘:……

    夏钧:……

    二人脸色同时黑了。

    以往每次相见都要吵上一场外加舞刀弄棒的未婚夫妇,这次倒是出乎意料的和平。

    卫凌尘眼睁睁看裴云关了殿门,单独和夏钧谈了小半晌,内容无人知晓,幸好结束的时候同以往一般无二,殿门一开便扯着嗓子喊:

    “夜离——”

    “打出去是吧?奴婢知道了。”

    玄衣软甲的侍婢长杖一挥,

    “夏大人,这流程咱们都熟,您千万别客气,请。”

    不过这次的细节略有些不同,夜离拎着木杖朝外走,身后却有人追了上来。

    “夜离姑娘!”

    夜离一回头,卫凌尘呲着满嘴大白牙,面上笑得无辜纯真,眸子里精光闪现,

    “公主还有别的差事要吩咐,我来替你打他出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狼崽子只是想帮忙而已,能有什么恶意呢?

    第21章 有人想给本宫送礼

    夏日深深,酷暑的热意到了最末了那一波,遮天蔽日般的袭来。

    八月底的微风一吹。

    呼啦,就轰然散去。

    裴云披了件薄鹅黄褙子从寝殿出来,正看见卫凌尘竖起一条腿坐在游廊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什么,似乎是块木料,嘴里还叼着根草,吹着风出神。

    “想什么呢?”

    卫凌尘把手里东西塞到怀里,扭过头呲牙一乐。

    “想公主花容月貌。”

    “油嘴滑舌,一会儿去八仙居要一盒猫耳朵替本宫听。”

    裴云又摸了摸他脑袋,像摸大狗的那种顺毛摸法,卫凌尘少见地没抵抗。

    他在想,这样及时行乐的安逸日子,他还能在公主府过多久。

    算算日子,离平远王谋反已经很近很近了,近到他每时每刻都在等待,等待裴云收拾行装,亲自下西南劝降。

    平远王自然不会降,于是清河公主被逼提弓上马,武力平叛,平叛后顺手收拾一波搅扰百姓的猖狂贼寇,再然后,便是南朝的十年战事。

    裴云,与他。

    他该走了,卫凌尘很清楚。

    可总还想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最后一刻再走。

    最起码,要留个临别礼吧。

    就可以多和那人相处些时日,多享受一些那样的温情……

    可惜,他没来得及回味多久就被打断了,夜离领着一个人走进院子,

    “公主,宋公子来了。”

    卫凌尘眼睁睁看着裴云把手从自己头上拿开,走下台阶,还冲着那人笑,笑得要多刺眼有多刺眼。

    “夜离,叫错了,以后可不是宋公子——是宋大人了。”

    “八品芝麻官,不敢劳烦夜离姑娘一声’大人’。”

    宋清昭拂了拂身上浅青官袍,袍子衣襟随风一展,全无绣纹,本是低品级的朴素官服,在他身上倒别有一番清雅气韵,正合了清秀俊逸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