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大典白日里已经行过,吕微微如今已经是皇后了,对帝后同心、龙凤呈祥之类的贺词都一股脑地收下,连旧货地毯也忘了,喜气盈盈快要溢出了眼角。

    而听到此人声音的裴云猛地抬起头来。

    男子一袭锦绣红袍,腰带与衣领皆滚了玄色流云,风流又不失富贵,桃花眼夺人心魄,衬得场中皇族亲王郡王子弟都黯然失色。

    正是八仙居见过的那名男子。

    裴云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了!

    大约正是前世的这个时候,都城的酷暑将尽,西南却仍是烈日当头。

    剑南道曲州,平远王府。

    平远王彭程谋反,她亲自下剑南道劝降,未果。

    此刻敬献贺礼的彭寒生微微低头,恭谦不失傲骨,正如他临死前,单膝跪于平远王府的牌匾前,垂眸微微一笑,道:

    “公主曾答应臣,只要能劝下父亲便可保彭氏满门性命,可惜臣没做到。不过臣并不后悔,若臣是家父,也会做出一样的事来,君非君,臣为何要臣?!”

    “罢了……愿赌服输。公主,请便吧。”

    曲州一场瓢泼大雨,冲刷了无尽的死亡与血液。

    ——彭寒生,是她亲手杀的。

    裴云搅了御史台对平远王的大肆弹劾,间接延缓了平远王谋反的举措,于是本该已死的青年好端端活着出现在了都城,来给想要杀他的人贺寿。

    裴云看着彭寒生微微失神,没留意侧身后方的少年面色渐渐黑沉,口中无味,酥肉都扔到了一边。

    彭寒生侧身露出身后贺礼,

    “家父描了样子,请杨千居老先生制了这九把龙凤呈祥的瑶琴,贺陛下大婚之喜。”

    “朕听皇姐提过此事,没料平远王还有这等雅趣。”

    皇帝携了吕微微的手走下来,亲自揭开红布品鉴起了瑶琴,还信手抚弄了几下,喜道:

    “琴体流畅饱满,琴声清脆激越,是好琴,纹样也精致,杨千居的手艺名不虚传。”

    吕微微喜道:“臣妾最喜欢这龙凤呈祥的意头。”

    皇帝又回了御座之上,笑吟吟对彭寒生道:

    “平远王有心了,你从西南远道而来也辛苦,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同朕讲,朕无有不应!”

    “臣年已弱冠,想求陛下开恩,为臣赐一门婚事。”

    “唔,西南边陲之地,的确缺些知书达理的世家女子,你在都城若是碰到合意的便来同朕讲,朕为你赐婚便是。”

    “臣已经有合意的女子了——”

    彭寒生目光缓缓抬起,一双多情桃花眼扫过全场,轻缓地落在皇帝下首正盯着他出神的裴云身上。

    四目相对间,仿佛火花迸溅。

    “——臣想求娶,清河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裴云:……本宫孩怕。

    第23章 另类追求者

    筵席上正是酒酣耳热,丝竹乱耳,再加上方才阿史那部落和大漠使臣的一番言语不和,宫宴热闹得仿佛菜市场。

    然而“求娶清河公主”六字甫一落地,丝竹顿停,全场鸦雀无声。

    席中俱是重臣权贵,人人都有着绝好的记性。

    上一次有人仗着祖上功劳,在大庭广众之下求娶清河公主的,是昌伯侯长孙,

    皇帝气得脑门生烟:

    “一个连爵位都还未承袭的纨绔子弟,也敢肖想朕的皇姐?!”

    昌伯侯长孙话都没说完,就直接被皇帝派人从大殿里扔了出去。

    昌伯侯长孙是正经的长房嫡出,袭爵不过是早晚之事,只是此人的确纨绔,流连平康坊花街时偶遇了裴云动了心思。

    皇帝看不上他,情理之中,朝臣都能理解。

    可这之后,又先后有武威将军长子、当朝探花郎、甚至云泽黎氏子弟等人求娶——其中文武兼备品貌俱全之人不在少数。

    竟是无一例外,全数被皇帝打了出去。

    “——朕的皇姐才德俱佳品貌风流,配得上更好的男子!”

    皇帝究竟想要个怎样的驸马姐夫才能满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甚至有人荒唐断言,皇帝就是不想清河公主嫁人,想把人留在闺中一辈子……

    直到夏钧。

    论家世,颍川夏氏是世家,高于昌伯侯;

    论才情品貌,夏钧未及弱冠常年居于国子监榜首,有状元之才,更是为人刚直气度风流;

    论仕途,早在年前便已是秘书省少监,如今,更是朝廷重臣,跺跺脚金銮殿都要抖一抖的御史大夫。

    彭寒生呢?

    平远王当年战功赫赫,金戈铁马定边疆,封骠骑将军,自然比昌伯侯门楣高。

    可再怎么风光,也是平远王本人。

    武将官衔不可承袭,他彭寒生甚至连长子都不是,而是与爵位毫无干系的次子。

    也敢来求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