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隋扬羞且沮丧,裴云没再逼问,迅疾地转了话题,郑重道:

    “现在你给我仔细解释解释,你方才说——’是我让你带军师回来’——是什么意思?”

    ……

    京郊围场

    日幕低垂,夕阳四沉。

    林子里树影朦胧,时不时传来走兽被利箭射中的声响。

    不多时,火光中跃出几匹马,马上男子肩头扛了条灰黑的狼,狼头一侧露出英俊面庞。

    “石将军,你说这宫里人也是有意思,让咱们把狼啊熊的都打没了,皇家狩猎还有什么趣儿?”

    “皇家打的,是好意头!”

    “——漂亮的白狐、金钱豹之类要留着,给娘娘小姐们做地毯围脖,这黑丑黑丑的狼和熊,就便宜咱们的肚子喽。”

    身后一人从马上跃下,翻了翻喧腾的篝火,手脚麻利地做了个烤架,又取出几个调料罐子,

    “石将军初来乍到,这波猎物大半都是你的功劳,今儿就给你尝尝咱们左右千牛卫的烧烤手艺!”

    石绿饥肠辘辘地坐在篝火前,接过一只喷香扑鼻的烤狼腿,心里燃起些暖意。

    他初至军中,无根无基,不想左右千牛卫的同僚如此一团和气,处处照应,军中铁血兄弟情,果然名不虚传。

    那几人也纷纷拿起了烤肉,却只是放在唇边,并不入口。

    而后又往篝火中添了些柴,火苗窜天,缭绕出些许血腥气,石绿不习惯地闭了闭气,强忍着吞了几口烤肉,

    “你们怎么不吃?”

    “嗯……嗐,年年吃这个味,也有些腻。”

    “我头回吃,倒觉得味道很……特别。回都城后,我请大家到西城下馆子,王府旁边有家麻油饼做得极好,我自小吃到大的。”

    “好啊石将军,咱们就等着你这顿饭啦!”

    几人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到河边净手,石绿独自枯坐了一会儿没等到人,便有些担心。

    夜深了,河边难免会有水蛇,若是看不见咬上一口就麻烦了。

    浅淡月色下水波漆黑,人影微动,传来的声音同方才相似又不似。

    许是秋深了,石绿有些冷。

    “王府一个奴隶出身,搞得像皇孙少爷似的,还请咱们吃饭……以为把敬郡王府抬出来,旁人就能忘了他是公主府男宠了?!”

    “哎,你少说两句吧,有今天没明天的事情……临走前我吩咐婆娘烧了锅子,再提上坛好酒,哥儿几个都到我那儿去吃!”

    石绿静静地退了回来,篝火前的烧烤仍旧焦香扑鼻,他没了食欲,提着剑纵身跃上树顶。

    那几人很快就回来,没见到他也不去寻,竟纷纷上马回城了。

    “嗷呜——”

    夜色更沉,林中绿光点点,那一点篝火在林中几近于无,不但给与不了足够的温暖,反而再次引来了饿狼。

    狼群中央,仅剩的马匹嘶鸣呼救,石绿跳了下来,持剑站在马前,一刀砍向为首的狼头。

    狼头落地,石绿却也险些摔倒在地。

    他持剑半跪撑在地上,这才发现眼前发黑,手臂竟是虚浮无力。

    ——是那些烤肉!

    ……

    与此同时。

    卫凌尘站在一处宅子门口,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里面点了灯,问:“谁啊?”

    “是我……魏明琛。”

    过了会儿,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出来个伶俐的小厮,套了外衫举着烛台道:

    “魏公子快请进,我们将军一早就嘱咐过,魏公子或许会来。”

    卫凌尘心中一暖,飞黄腾达了还记得旧友,这朋友倒是没白交。

    他进门在厅里坐下,小厮热情地上了茶点,

    “魏公子若是无处可去,今夜就歇在这里,客房和换洗衣物都是现成的。等我们将军回来,二位正好叙话!”

    卫凌尘这才意识到什么,“石绿不在?”

    “快到秋狩了,我们将军奉命到围场去清理走兽了,算算日子,明日就该回来了!”

    没想到石绿这四品中郎将走马上任,马上便得了差事,还是清理皇家围场这样的重要差事,卫凌尘心头有些羡慕,但更多的还是为他高兴。

    石绿盼这一天,实在盼太久了。

    “等等——”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儿,“你方才说我若是’无处可去’,是什么意思?”

    小厮讶异地看他:

    “魏公子不是被公主赶出来了吗?”

    小厮理所当然道:

    “我们将军说,魏公子于’男宠’一道上无甚才干,迟早要被赶出来的!他夙兴夜寐,就是要为公子提供坚实的娘家和后盾……”

    卫凌尘:……眼前的点心瞬间不香了。

    我用你提供娘家和后盾啊?!

    卫凌尘气冲冲地往外走,小厮不依不饶地追,“公子!夜深了,公子在西城找客栈也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