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是草原的刀。”

    佟大人脸上的惊愕简直快要溢出来了,他审了安洛其好几次,对方除了点头摇头,几乎没说过什么话,就连点头摇头都经常前后矛盾。

    他也没多想,毕竟那个厨子口供详实,做不得假。

    而安洛其这几日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不可能有人接触到他让他翻供,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说的是真话!

    他得再去审那个厨子!

    安洛其突然翻供,在场人等还未来得及反应,摩尔掏出刀迅疾地向着安洛其刺了过来,

    “此人狼心狗肺,我替陛下杀了他!”

    裴云起身拦了一下,侍卫们蜂拥而至护在她身前,熟悉的气息笼罩在身周,裴云心头一松,悄声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想你了。”穿着侍卫服饰的卫凌尘呲牙一笑,一脚踹在摩尔肩头。

    摩尔刺杀不成,单膝跪地道:

    “此人意图挑拨两国关系,陛下若是还将阿史那部落放在眼里,就该下令杀了他!”

    皇帝本来以为这是个死案子,顺理成章安到裴云头上,日后也是进可攻退可守,谁料几个月都没进展,这几天反倒查出结果了!

    摩尔继续辩驳:

    “陛下!此人明显勾结了大理寺!假如这刀真是我堂弟的,难道我会认不出吗?!”

    谢不易不耐道:

    “摩尔,整个南朝不是只有你一个草原之人,你的使团畏于权威不敢吭声,可若要在都城找第二个见过贵国王子佩刀的草原人,也没有那么难!”

    皇帝这些日子和摩尔相处得很是不错,摩尔还送了他两位漂亮美人,都甚得他的心思。

    此时突然发现,摩尔竟然一面同他称兄道弟,一面在背后算计他,不禁怒从心起。

    “摩尔……你,你太让朕失望了!”

    摩尔吞了吞唾沫,眼珠一转又生一计:

    “陛下,既然已经找到了杀人的凶手,我愿代表阿史那部落,将人犯交由南朝朝廷随意处置,只求不伤两国和气!”

    要论狠,怕是没有比这位王侄更狠的。

    发现无可挽回,马上壮士断腕,还要用别人的人命把自己撇干净。

    皇帝:“就这么定了!安洛其杀人按律当斩,摩尔起来吧,阿史那部落……往来如旧。”

    南朝如今兵力仍是不足,不是开战的好时机,倘若考虑邦交,杀了安洛其以平息此案的确是个最简单的法子。

    可是……

    “——那恐怕不行。”

    裴云站了起来,歉意地冲着摩尔笑了笑,后者用吃人般的目光瞪着她,就连主管外交的鸿胪·寺官员也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

    皇帝瞧着面前极为陌生的裴云,心头那股不受控的感觉再次汹涌而来。

    如果不能关住她,倒不如杀了她更干脆,这个念头倏忽一闪,便深深扎了根。

    摩尔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得意洋洋道:

    “公主,就算凶器是草原的刀,你也未必脱得了嫌疑!说不定是公主想方设法弄到这柄刀,就为了给自己脱罪呢!”

    皇帝眼前一亮。

    “皇姐,你先出去吧。大理寺和鸿胪寺的案子是政事,没有你说话的余地。”皇帝不悦道。

    “案犯牵扯到臣,就不只是政事了。”

    里面的动静,帐子外听得一清二楚,佟大人一审那厨子就交代了,是有人给了银子让他攀咬清河公主。

    洗脱嫌疑的裴云又恢复了嚣张模样,挠挠鼻子,一字一顿道:

    “陛下,并非臣要偏袒自己府里人,可是杀人凶手——根本不是安洛其呀。”

    皇帝:???这是什么转折?

    “他自己都招了!公主怎么能说他不是凶手?!”

    “公主还说并非偏袒,明摆着就是偏袒!”

    “我也想被公主偏袒一下……你看我做什么,你不想吗?公主偏袒一下,前程扶摇直上……这个侍卫好生奇怪,一直在瞪我……”

    “……”

    众人议论纷纷中,谢不易送了一份卷宗,

    “回陛下,这是几个月以来审问安洛其的记录,他官话讲得不好,回答问题经常前后不一,让审犯人的宋寺丞很是头疼。

    因此到了后期,除非是叙述性的内容,否则无论他答是或者否,大理寺都一概不予采纳。”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合着之前问他“是不是他杀人”“是不是公主指使”,人家根本听不懂?!

    皇帝摆摆手,

    “卷宗朕就不看了,谢爱卿只说,既然安洛其不是凶手,那凶手到底是谁?凶器又为何在他手里?”

    谢不易:“真凶名叫千巧,是彭寒生身边的侍女。”

    摩尔浑身一僵,顿时就要暴起,被早有准备的卫凌尘狠狠按在地上,他飞过一个眼神,小山般的侍卫点了点头,静静往帐篷外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