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数了,即便还有我没抓到的落网之鱼,也到不了敬郡王府,即便能到,世子今天也绝不会出来的。”

    裴云凝神盯着黎廷,想分辨他话语含义。

    不知为何,今夜自从公主府大门被撞开,她就一直隐隐有被窥视的感觉,就好像……好像有人在暗中观察一切,选择合适的出场时机一样。

    “公主不信吗?”

    黎廷长声大笑。

    “公主太天真,也太把那点少年情谊放在心上。我手里拿的是陛下的口谕,世子若是来了,不是在给公主撑腰,而是谋逆篡位!”

    裴云眼皮一抖。

    她知道隋扬若忠于皇帝是什么样的下场,剧毒入体,终日昏迷,生死未卜,比今日的石绿处境更加凄惨。

    可裴隋扬并不知道。

    黎廷还没说够:“——即便世子同意,敬郡王一代忠臣,满门英烈,又会允许他的孙子走这条路吗?”

    裴云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陛下口谕,若是公主乖乖就擒,公主府内其他人或可酌情留个全尸;若是继续抵抗冥顽不灵,就等着千刀万剐吧!”

    身后高墙冰冷,身前满目绝望,无人来救。

    不知是谁先落了泪。

    抽抽搭搭声中,有人小声说:“反正都是要死,谁还管……死了有没有全尸?”

    “是啊是啊,反正都要死,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黎廷苦心孤诣的一番劝说,反而成了鼓舞公主府士气的一把火。

    “怕什么?跟这帮孙子拼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黎廷往后退了半步,轻轻一扬手:“都杀了吧。”

    羽林军长刀出鞘,列队上前。

    轰隆——

    众人身后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

    裴云判断了一下方向,大喊道:“后退,都离墙远一些!”

    有人在炸他们方才倚靠的那堵高墙。

    羽林军也停下了动作,谁也不知突然出现在墙对面的人是敌是友,都默默等待着。

    几人高的围墙哗啦一声碎裂,砖石甩出去几丈远,烟熏灰尘里走出个人影来。

    “黎将军方才说清河公主结交朋党以权谋私,因此要抓其归案,可有证据没有?”

    这是个裴云万万没想到的人。

    “……佟大人?”

    在围场把裴云冤枉进牢房的佟大人拄着拐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见过清河公主,下官今年在舍妹家过年,不想听见隔壁刀光剑闪,派来询问的人也一去不返,只得亲自越墙过来问个究竟——公主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

    裴云呆愣一瞬,迅速反应过来。

    ——公主府的隔壁,是礼国公府。

    裴云目光越过坍塌的高墙,向另一侧望去,遥遥对上了国公夫人和儿媳一家和善的面孔,禁不住有些眼热。

    谁能想到,最后雪中送炭的会是这一家呢?

    也幸好佟大人怜惜妹妹人口单薄,携了家眷一同来过年,否则还真的帮不上忙。

    “下官来了却发现,结党营私,金银贿赂,这都是大理寺该办的案子,可大理寺却不曾接到奏报。陪同黎将军而来的,也没有刑部的官员。甚至黎将军本人还有假传圣旨之嫌……”

    佟大人捋着胡须,双眼精光顿现:“——究竟该抓谁,恐怕还有得商榷。”

    趁佟大人和黎廷交锋的时候,裴云已经让人把石绿和府里的侍婢一起转移去了国公府,只留下了侍卫。

    “秋慈,你也走,出了什么事儿本宫没法跟隋扬交代。”

    可陈秋慈却固执起来,摇头道:“我牢牢跟在公主身边,不会有事的。”

    她又不会武,这自信是哪儿来的?

    四处乱糟糟的,有什么思绪在眼前一闪而过,裴云没抓住。

    那边佟大人和黎廷已经谈崩了。

    “佟大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恼了陛下,你这个大理寺卿也未必坐得稳!”

    “黎将军还是先想想自己假传圣旨,宫里知道了会怎么样吧!”

    黎廷再一次拔出了刀,刀光直指佟大人鼻尖,佟大人也挥了挥手,礼国公府的府兵立刻上前,簇拥在了他的身后。

    “杀!”

    杀声震天。

    这一次,裴云一侧的人数不再是劣势。

    他们此刻正处在两座巨大宅院的中央围墙处,战线从府门往里一拉,羽林军便是千军万马,也只有几百能冲在前面。

    公主府有府兵二百,礼国公府孤儿寡母,却不缺的就是家丁,侍卫首领带头,纷纷将手里的兵器分给家丁,霎时凝结出同仇敌忾的战友阵仗。

    公主府人方才已被点燃的士气,因家丁的加入而愈加热烈,每个人都不要命般冲在第一线,冲在经验相对较少的家丁前面。

    裴云瘦削的背上背了三条箭筒,一脚踩在高墙废墟中,手上缠着纱布箭无虚发,每松手一次都带走黎廷一个亲兵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