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照样拿人!我就不信了,他还真能把人从我手心抢出去——你做什么?!”

    裴云收弓拱手:

    “本宫愿意同夏大人走一趟。”

    夏恒满意地点头:“公主倒是知趣。”

    黎廷瞬间被激怒:“来人,给我一同拿下!”

    金甲军挺刀上前,夏恒长长地笑了声,带了些狂妄的意思:

    “黎将军方才说要吓死下官的,原来就这么几个人吗?”

    黎廷忍着腿伤一回头,手下战战兢兢上前道:“将军,院子里堵满了人,胡副将的人马……没进得来。”

    黎廷:???

    裴云随着夏恒往礼国公府外走,想着不管之后怎么脱身,先把战火从妇孺门前引走,眼前突然一暗,熟悉的温暖将她罩了个正着。

    夏恒站在她的面前,整个人的气势如同凛冽寒冰,双手却细致翻飞,熟练地为她系好了狐裘系带。

    裴云猛地抬眼。

    夏恒又拿了具镣铐,戴在狐裘外面,矜持笑道:“公主的最后一程,还是要穿暖些。”

    裴云冷哼一声,上了骁骑营的马车,心头却是定了下来。

    没人看见,镣铐上锁后,那双手紧紧背在身后,好半天才止住抖动。

    ……只差一点儿。

    马车启程前,礼国公府内又追出来一个人,

    “公主等等!妾身同公主一同去!”

    “礼国公夫人?”

    “公主对妾身有虎口救命的大恩,妾身身上好歹还有个二品诰命,不论夏统领要带公主去哪儿,妾身总是个信得过的证人。”

    裴云是真的意外了。

    所谓救命之恩,今夜礼国公府雪中送炭足可抵了,实在不必趟这摊浑水,她要推拒,夏恒倒是直接把人扶上了马车。

    “夫人放心,下官会派骁骑营的人留守,确保少夫人和小少爷的安危。”

    宫宴已经散了,可除夕夜来参加宫宴的皇亲国戚们,到现在仍然被困在皇宫里。

    一开始还有人问上几句:

    “除夕佳节,皇后娘娘为何不在?”

    “贱内身子不好,想回府休息,烦请小公公禀告陛下。”

    到后来,就连这种试探也没有了。

    所有人都敏锐地意识到,都城要变天了。

    再看看宴会中集聚一堂,唯一缺少了的那位,哪里还看不明白——今夜等待屠戮的,是清河公主。

    安亲王瞟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敬郡王,心道他倒是坐得住,谁不知道清河公主府同敬郡王府交好,就没有点唇亡齿寒之感?

    敬郡王老神在在,裴隋扬跪坐在一旁侍奉,捶腿又揉肩,祖孙二人一言不发。

    安亲王鄙夷地哼了一声,自顾自走到殿门口吹风,他猛地睁大了双眼。

    “清河!”

    再然后,安亲王便发怒了:

    “夏恒,你这是做什么?!清河是公主之尊,先皇的亲骨肉,岂能任你这般对待?!”

    这一声吼叫惊醒了殿中昏昏欲睡的众人,裴云素衣薄衫,双手束在镣铐中,披头散发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夏恒理也不理安亲王,对小太监拱了拱手:“烦请通报陛下,罪人已带到。”

    皇帝带着贵妃款款而来,对殿中人惊慌失措的面孔十分满意,他把宗室留在宫里,除了让裴云孤立无援,更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裴云,你可知罪?”

    “臣何罪之有?”

    殿中人战战兢兢,皇帝又让小太监将罪名唱了一遍,裴云这一夜已经听了三遍,早听烦了,打断道:

    “陛下,有证据就说证据,不要胡乱扣罪名,臣已经不是头一回被冤枉了。”

    皇亲宗室低着头,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围场那一遭,皇帝和夏御史联手给清河公主安上了“杀害彭寒生”的罪名,他们还记得清清楚楚。

    皇帝没料到她到这地步还如此蛮横,怒道:

    “结交朋党——你同殿中省吕志慈私下会面,让吕商为你在朝中安插人,是不是事实?!”

    皇亲宗室心头一咯噔,除夕宫宴皇后未出席,原来原因在这里——吕家要随着公主府倒了。

    裴云也意识到了这点。

    “这朝中哪条律典说过,臣不能见殿中省官员?以前陆遥做殿中监的时候,臣也去过他的府上。”

    她不止去过,还烧过。

    “吕尚书为官更是兢兢业业,不该受此污蔑——陛下可以请人送官员考绩测评,看看吏部安排的人,是不是每个都合适。”

    裴云对吕商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假如吕商真的是个为了拉拢朋党毫无底线之人,她一开始也不会选他结盟。

    安插信得过的人是事实,但吕商实实在在是个好官。

    皇亲宗室也有不少人认同这一点,纷纷点头称是。

    皇帝气得脸红,人都给他抓来了,还治不了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