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瘟疫”没听说从何而起,症状却着实唬人,让人面上留疤,身虚体弱做不了活。

    便是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地人也不敢再北上。

    分明是在阻隔向外传递消息的通道。

    这些都说明——平远王已经准备好了,并且随时都会动手。

    裴云没了用早点的心情,匆匆出了客栈,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车前坐的却是个个子高大的陌生男子,男子面上有道疤,从额头横亘到眼尾,颇有凶相。

    不像是车夫,更像是个屠夫刽子手之类。

    “忘了告诉夫人,车夫生了急病,临时只找到这位大哥替换。事急从权……”

    卫凌尘冲她挤挤眼,裴云明白过来,

    “那就走吧,咱们急着探亲,曲州的叔伯还等着呢。”

    之后一路无话,车夫虽寡言寡语,倒的确是个赶车的好手。

    客栈休息的那温馨一晚果然成了能睡的最后一个好觉,再之后日夜兼程,再没碰到过歇在客栈的好机会。

    三日后,马车进了曲州城。

    同之前歇脚的小城的闲适不同,曲州已经是一副枕戈以待的局面。

    街上行人稀少,人人行色匆匆,除了必要事务极少出门,唯有列队整肃的军士和骑兵掀起大片灰沙走时。

    马车停在了城中最大的一间客栈门口,车夫领了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客栈里也是一片死气沉沉,店小二多一句话都没有,裴云和卫凌尘洗漱过后躺在床榻上,一时无言。

    直到这一刻,裴云才深切地体会到,他们已是深入敌营。

    稍有不慎,便会飞灰湮灭。

    “夫人……明天去见长辈,准备好了吗?”

    裴云在被褥中摸到了卫凌尘微凉的指尖,轻轻攥了攥。

    时节已是二月,曲州的春天来得更早些,微风从挂着竹席的窗子缓缓渗入,恍惚带来一阵玉兰的花香。

    馥郁花香里,裴云渐渐放松下来,合上了眼睛:“嗯,准备好了。”

    第二日晨光熹微,裴云一觉醒来,睁眼却不是客栈的青布帐子,就连身侧也少了个人。

    她试着张口:“唔唔唔——”

    艹,大意了。

    她被绑架了。

    第53章 青楼一日游

    入眼是间普普通通的厢房,半旧桌椅,墙上挂着幅龙虎斗,龙眼熠熠生辉,窗外隐约有人交谈。

    裴云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床上,迷药的药劲儿还没过,头晕眼花。

    撑着眩晕无力的身躯坐起来,在床柱上找到个凸起的榫,拼命蹭身后的绳结。

    现在有三个问题需要答案:

    这是哪里?

    绑她的人是谁?

    她的青年去了哪儿?

    窗外人嘻嘻哈哈,说笑声越来越大,隔着窗子都能想象出来拧着腰肢挥手帕扯头花的情景。

    “你们还不知道吧,王妈妈今儿又得了个新来的姑娘,那模样,说是国色天香也不夸张!我瞧着这牡丹阁的花魁,以后要换个人坐喽。”

    裴云:……很好,前两个问题有答案了。

    “哼,花魁哪儿是那么容易当的?杜鹃那小蹄子还总觉得自己能背靠大树好乘凉呢,彭二公子都死了,她整日哭哭啼啼,矫情给谁看?!”

    “嗐,你们没听说王爷身边的将军最近来了好几次,就是来看她的!怕不是……想主仆二人同上阵……一齐收入帐中吧?”

    又是一阵叽叽喳喳的笑声。

    曲州和都城果真民风大有不同,烟花女子的嘴巴也更厉害些,裴云加快了磨绳结的速度。

    “芍药的上个客人是个年过半百的秃头富商,富商来了没多久,王妈妈又带了个男子进去……笑死人了,原来那富商有龙阳之好,不过是拿芍药当幌子的!哈哈哈!”

    “你们还不知道吧,王妈妈最近也买了不少清秀男子……只怕以后,龙阳生意也要接了……”

    裴云耳朵贴在了门上。

    ……这该不会,就是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吧?

    “姐姐们快去洗漱!一会儿要来客人了!”

    窗外走廊里的几个女子连声应着,扭着水蛇腰回房描眉。

    落在最后的女子叫槐花,生得不算漂亮,嘴巴也不甚灵巧,既不会哄得客人花钱,又不会同姐妹们说笑开心,在牡丹阁仿佛游魂般。

    就连小姐妹们互相描眉画眼,也总是没人记得她。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落在了最后,慢慢磨蹭着,这样就可以哄骗自己是脚步慢,而不是没人同她要好。

    槐花低头朝前蹭着,突然手臂一股大力猛地袭来,她眼前一黑,被拉进了一间厢房里。

    平远王拿着封信蹙眉看了半晌,又将信上画像同书房里的细细比对过,在烛火处烧了个精光。

    彭坤迎上来:“义父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