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尘之前说得不错,大仓山不愧是卫家军的发源地和老本营,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再加上四周大漠导致粮草运送困难,倘若要硬攻,没有十万人马难以攻克。

    ——能招降是最好。

    否则,不知要死多少人。

    军士也都是父母心头肉啊。

    可……那人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现在是否还安好,有没有危险?

    “回公主,再过了这个山头,就是寨子的外围了。”

    裴云焦躁的热血随着翻山越岭渐渐冷静下来,

    “石绿,让报信的那个人过来,再给本宫讲一遍经过。”

    “回公主,魏将军每隔五天找到小的报一次平安,偶尔有情报——比如那夏家的抢劫清单,也写了信传出来,再由小的交给石将军,但这次……已经十日没有消息了。”

    一模一样的话,裴云已经听了三遍。

    “寨子里可有什么动静?”

    “仿佛是说监牢里抓进去一个人,不过这人到底是谁,咱们也不知道,寨子里平时总有偷鸡摸狗,也不一定就是魏将军……”

    “本宫看你除了送信,带路带得也还不错,是当地人?”

    “是,小的祖祖辈辈都在颍川,几乎是在大仓山里长大的,对这座山再熟悉不过了!”

    裴云嗯了一声,“把这人捆起来。”

    石绿:“……啊?”

    驻扎在大仓山外的守军是胡汉三率领,军队从上到下对裴云的命令没有半点异议。

    虽然困惑不解,石绿眼疾手快地将那人捆了个结实,眨眼间连嘴都堵严实了。

    裴云:“搜搜他身上和行囊里。”

    石绿胡乱翻了一遍,大惊失色:“公主!咱们被他骗了!”

    那是两张写着“平安”的字条,字迹同以往一般无二。

    胡汉三死死拎住报信人的衣领:

    “这就是你说的魏将军十日没有消息?你千方百计把我们骗过来,到底有什么阴谋?!”

    那人自知无可辩驳,突然眼珠一转,舌尖抵住上颚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胡汉三满头大汗,嘶声力竭地大喊:“不好,有埋伏!全军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

    随着口哨声起,山壁上方旗子一闪,轰隆隆的声响霎时从头顶传来。

    “是石头,是石头!!公主小心!!”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中回圜,传到山寨小屋中,卫凌尘猛地抬头,背心都是冷汗,看魏明琛温和笑着:

    “哥哥,你听到了吗?那就是我送给公主的第一道大礼。”

    卫凌尘口里发干,“……你做了什么?”

    魏明琛摆摆手,轻松道:“不过就是把她骗过来,再引到陷阱里……哥哥做过猎户,抓捕凶兽的那些方法,应该比我懂得多。”

    魏明琛……连他做过猎户都知道。

    卫凌尘心口砰砰直跳,陷阱杀死的都是前锋,裴云毕竟是公主,还带了军队前来,应该不至于……冲到最前面吧?

    然而魏明琛像是能听到他的所有侥幸:

    “那可不一定哦哥哥,公主的位置在哪里,要取决于她有多担心你,这个可不是我能算出来的。”

    他话音未落,脸侧突然挨了重重一拳,不可置信地回头看怒火爆棚满目凶光的卫凌尘,紧接着脖颈被死死扼住。

    “哥哥,你忘了……忘了这个吗?”

    魏明琛艰难地举起手,手心里紧紧攥着一枚烟花模样的东西,嘴巴吹了口气:“噗——砰!”

    他若是死了,定会让整座山来陪葬,卫凌尘僵住了。

    “头儿,山里进官兵了!”

    魏明琛稍一用力,就把勒住自己的人拂开,慢条斯理地洗了帕子擦脖子:

    “知道了,就按照准备好的计划,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发现了公主的尸首就送到寨子里来,我要让我的好哥哥亲眼看一看……”

    卫凌尘双眼充血,根本听不到他后面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如果裴云死了……如果裴云因为救他而死……

    卫凌尘只觉自己一颗冰冷的心在滚水中煎熬,先是温热舒适,裴云对他的好让他忘却自己的卑鄙,紧接着便是被自责与懊悔沸腾着煮得肠穿肚烂。

    卫凌尘浑浑噩噩两生与生存作战,在裴云以外,从未如此明确地想要拥有过什么。

    裴云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是他镜花水月的圆满,是他宁可焚烧自己也想要成全的盛世太平。

    现在,有人要毁了他的太平。

    窗外那人走了没多久就又回来了,这次明显声音慌张:

    “头儿,兄弟们去山路的查看过了,那儿没死人!”

    “你说什么?!”

    卫凌尘沉寂的心猛地活泛起来。

    手腕一紧,被链条拖着跌跌撞撞往外走,二人并排站到山顶崖边的一处高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