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灿决定结婚后,买了一沓纸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烧给了她妈。

    “妈妈,保佑我吧。”

    烧完纸,她往山下走,信号差不多的时候,给博威打了个电话。

    博威听到她真要结婚,沉默了好一会儿,庄灿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等他开口,就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复。

    “这婚我必须结,这次的事儿差一点就暴露了身份,不仅如此,连那些女孩也跟丢了,当务之急就是要查出那些女孩的去处,如果再耽误下去,恐怕她们就……总之我真的没时间浪费了。”

    她必须要加快速度,嫁进靳家,就是最快的方法。

    “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提。”

    “从医院里跑了的那个女孩,有下落了么?”

    “暂时还没,还在查。”

    庄灿敛了敛眉,总觉得这件事怪怪的,“那就拜托你了。”

    她今天穿的是运动服,挂了电话,就活动了一下身子,从半山跑回了沈家。

    跑了个五公里。

    她跑得有点快,跑步的时候,山风呼在脸上,和靳朝安的一幕幕像过电影一样从她脑子里迅速闪过。

    仓南跳江、丹马古寨、云歌的水谢楼阁以及红罗寺里厮混的日日夜夜……

    到了沈家,整个人呼哧带喘,满面潮红,运动背心几乎都湿透了。

    沈君柏正好出来,跑车经过她身边时,慢慢摇下车窗,“真嫁?”

    庄灿埋头往前走,看也没看他,“神经。”

    走了两步后,沈君柏突然从车窗里冒出头来,朝她大喊,“你可别后悔!”

    庄灿停下,从草丛里捡起颗小石子,朝他丢了过去。

    真烦。

    进了大厅,才发现今天有客在。

    沙发上,沈氏夫妇坐在一侧,曹熹媛和靳舒宁坐在另一侧。

    几个人言笑晏晏。

    庄灿才注意到一侧的地上,摆着几只装扮得喜气洋洋的古董箱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哦吼,彩礼?

    谈话间,孙幼蓉先是发现了庄灿,忙把她拉了过来,按在沙发上,贴身挨着她自己,双手扣住她的手,摸了摸,还笑眯眯地替她捋了捋头发。

    一副好妈妈的样子。

    “怎么又夜跑去了?下次再去,一定要和蓉姨说,蓉姨好派人跟着你,不然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出去跑步,蓉姨不放心。”

    庄灿还没开口,沈兴德便插话,“灿灿不是小孩子,你以后少唠叨她。”

    “没事的,蓉姨也是关心我。”庄灿一脸假笑地抽回自己的手,对孙幼蓉道,“我记下了蓉姨,下次我一定提前和您说。”

    “都说继母难当,可是你们看我,这继母当的不要太舒心。”

    孙幼蓉说着,朝对面二人笑了起来,“说到底,还是我这‘女儿’贴心、懂事,一点也不让我操心,说句不好意思的,可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谁家能娶到我们灿灿,真是有福气了呢。”

    曹熹媛看着庄灿,满意地点了点头。

    庄灿假装不好意思地娇羞了一下,她又道:“对了,阿姨,大姐,你们怎么来了?朝安知道吗?”

    “老三忙,这点小事儿我们就没和他说。”

    靳舒宁放下手中的茶杯,朝庄灿笑了笑,“我跟妈在给你和老三布置婚房的时候,收拾出了一套瓶子,妈说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里。何况作为亲家,我们理应是要来拜访二位的。”

    依着老爷子的要求,婚后靳朝安和庄灿要在靳家先住上一段时间的,婚后俩人是要搬去景园,还是在外置办别的宅子,那就以后再说。

    靳朝安没什么异议,庄灿巴不得天天住在靳家,自然更不会有意见了。

    靳舒宁的最后一句,明显是对沈兴德说的,沈兴德听了摆了摆手,“哪儿的话,拜访也该是我和幼蓉登门才对,按说老爷子回来后,我们就该专门拜访一趟的,只可惜被我这腿耽误了,改天,改天一定上门。”

    “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沈兴德开口,必然是曹熹媛接话,庄灿就见她端庄地坐在那里,目光忽然看向自己,“灿灿。”

    “唉~阿姨?”

    “你可别小瞧了我这几只瓶子,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从我娘家传下来的。我结婚的时候,我娘就把这组嫁妆瓶给了我。其实我呢,本意是要留给舒宁的,可没想却让老三抢了头里,虽说是娶媳妇儿,可在我眼里,和多了个女儿又有什么区别?既然都是女儿,就先到先得,谁也别抢,谁先结婚就给谁。”

    几人被逗笑,靳舒宁娇嗔地喊了声妈,曹熹媛抚了抚靳舒宁的手,对大家笑道,“她想要,谁让她老是赖在我身边,不肯嫁人呢?”

    沈兴德又推脱了两句,“这也太贵重了,小女怎么受得起呢?”

    沈兴德其实是不想庄灿这么快结婚的,庄灿刚回沈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沈夏刚没,这丧事刚办完就办喜事,传出去也有点损害沈家的形象。

    可靳朝安都不在乎,他又能怎么说?而且这结了婚,俩家的姻亲关系就坐实了,对沈家来说是好事,沈兴德也就勉强同意了。

    “哪有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跟自家人还见外?”

    庄灿可受不了他们婆婆妈妈的假客气,立刻把话接了过来,小嘴抹了蜜一样,“那我就谢谢阿姨,谢谢大姐咯!”

    靳舒宁:“还叫阿姨,还不改口?”

    孙幼蓉忙道:“对对对,该改口了该改口了。”

    庄灿一整个猝不及防。

    主要是,她可还没做好喊别人妈的心理准备,于是只能支支吾吾的装不好意思。

    “不急不急?????,再让我把闺女揣兜里捂两天。”

    沈兴德一句玩笑话,给庄灿解了围,也把几个女人逗笑了起来。

    只有庄灿觉得这玩笑有点膈应。

    “对了,灿灿,婚纱定好了吗?”曹熹媛问。

    “嗯嗯,我加了大姐的微信,大姐给我推荐的设计师很棒,我们已经选了几套去做了。”

    这种定制的婚纱都要提前量衣,尤其是那种手工的,光制作周期最少就要半年,可是他们这婚结得太急,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于是庄灿选的成品,只需要按照她的尺码修改一下就好了。

    虽然是成品,但也都是独一无二的。

    靳舒宁笑着嘱咐她,“试的时候灿灿要和老三一起来。”

    “嗯嗯,好的大姐。”

    送走她们,庄灿回了房间。

    她先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到床上给靳朝安打微信视频。

    这是他俩每晚的必要环节。

    视频接通,庄灿趴在床上,红扑扑的小脸窝在被子里,怀里垫着个枕头。

    “你妈和你大姐刚刚来了,还送了我几只古董花瓶,你知道吗?”

    她上楼的时候还专门拍了几张照片,庄灿的小手在屏幕上戳了戳,把照片给靳朝安传了过去。

    她的脸离屏幕很近很近,低头的时候,靳朝安连她眼睫上的水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了没?”庄灿抬起头,把下巴懒洋洋地歪在枕头上,她穿着奶油色的吊带睡裙,头一歪,肩带都掉到了胸口。

    呵,小把戏。

    靳朝安收回目光。

    他划开照片,扫了两眼,“万把块吧,这组品相好一点,顶多小六位,民国时期的嫁妆瓶都不值钱。”

    “这样啊……”其实庄灿也没多失望,嫁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种传承,无关价值,是有意义在里面的。

    她想到了她妈妈的那件陪嫁,可惜早就典当了。

    靳朝安坐在书房,一手夹着香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他眼神觑着屏幕,掸烟灰的时候,顺便叩了叩桌子,让庄灿回神儿,“想什么呢?”

    庄灿翻了个身,平躺下,举起手机,声音懒洋洋。

    “不值钱,白高兴了。”她嘟嘴道。

    “小财迷。”

    庄灿乐了,“不然呢?嫁你不就是为了捞点好处?”

    靳朝安掸了掸烟灰,他吸烟时的嗓音很有磁性,而性感的嗓音又总是能够蛊惑人心,“得到我人还不行?”

    “不行。”庄灿笑得开怀,她一本正经地盯着屏幕,半真半假地对他说:“我不仅要得到你的人,还要得到你的钱,把你的所有都弄到手,让你一无所有,这样你就只能对我俯首称臣啦。”

    “野心挺大。”

    “你不就喜欢我野嘛,我不野,你能爱?”

    靳朝安勾了勾唇,换了个话题,“箱子不错。”

    “什么?”

    “黄花梨轿箱。”

    庄灿把图片放大,这才发现,装花瓶的箱子底层确实都少了四个角,像是专门搭在轿子上用的。

    “很贵?”

    “之前玺达拍卖过一只小一点的,500万。”

    “哇~”庄灿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开心得眼睛都亮了,“那你妈妈送了我四只,看来她很喜欢我嘛~”

    而且现在人送礼也太含蓄了吧,礼物不值钱,原来值钱的是“包装盒”。

    等她高兴完,靳朝安便挑了下唇角,“箱子是我姐的。”

    庄灿:“哦?那大姐挺喜欢我嘛?”

    靳朝安盯着她,“你喜欢她吗?”

    “当然啦,大姐人又好,又贴心,我最近天天和大姐聊微信,有时候还聊明星八卦,聊得可开心了,哦对了~”庄灿又说,“过几天礼服就到了,大姐说要咱俩一起去试。”

    “可以。”

    靳朝安说完,庄灿就莫名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

    “其实我有点吃醋。”

    “谁的醋。”

    “感觉你好听大姐的话,我吃大姐的醋。”

    靳朝安:“哭过?”

    庄灿懵了一下,“啊?”

    “眼圈,红血丝。”

    刚刚给妈妈烧纸的时候,庄灿确实哭来着,只不过在楼下时谁也没有发现。

    庄灿想不到,这还隔着屏幕呢,竟然让他发现了。

    不过……他这是在逃避话题吗?

    庄灿想了想,好像每次一问到靳舒宁的事情,靳朝安就总是回避。

    不是直接忽视,就是转移话题。

    “没哭,累的。”她有点不高兴,因此语气就没那么好,“结婚真的好麻烦,选各种东西,挑来挑去的,都快累死我了,每天还要应付孙幼蓉,你不知道……她实在太能装了!”

    竟然还要拉着她去做美容、做头发什么的,庄灿真的快被她搞崩溃。

    她这些抱怨都是真的,她是真累。

    靳朝安看着庄灿小嘴一撅,刚才还因“捡”了几只宝贝箱子神采奕奕,这会儿又无精打采的了,听她这些抱怨的话,这一刻,他竟然有点害怕她会退缩。

    他默了两秒,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让延悦过去陪你?”

    “好呀!”庄灿一听这个,就高兴了,她早就想让延悦来陪她了,可是延悦走了,他怎么办?

    “那谁来照顾你呀?”庄灿的脑海里,立刻想到那个叫阿宁的女孩,她一秒变严肃,“那个女孩不可以!”

    “哪个?”靳朝安起身走着,镜头在晃,庄灿随后听到卫生间的水声。

    “就送饭那个。”身材又好又漂亮!

    “她为什么不可以?”靳朝安拧掉水龙头,抽出一片清洁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不认识不放心就是不可以!哼。”

    靳朝安拿起手机,举到脸前,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笑了,“我又不是巨婴,不需要人照顾。”

    庄灿心想你还不是?连鞋带都不会系。

    “我让延良回来。”

    “好呀。”庄灿这就开心了,她甚至都等不及,“那你快让延悦收拾东西,今晚就收!明早就把她送来!”

    “傻子。”

    “你是!”

    “我是。”

    “哈哈哈,这还差不多。”

    最后,两个人又甜言蜜语地腻了一会儿,快十二点的时候,庄灿才在靳朝安的催促下挂了视频。

    临近婚期,她每天的心都很慌,尤其是之前差点暴露,导致她这段时间,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身份被发现,梦到靳舒宁要杀她灭口,而靳朝安为了他大姐,不惜亲手把她交到靳舒宁手里。

    只有每次和靳朝安亲热完,她心里的那股恐慌才能稍微得到一点缓解。

    ……

    转天一早,延悦就来了。

    延悦一来,庄灿就美了,在沈家也没那么多规矩,庄灿拉着她的行李箱,直接来到自己房间,要延悦和她一起住,就睡一张床。

    其实庄灿知道,延悦和她关系再好,到底也是靳朝安的人,他的人调到她身边来,等于在自己身边加了只眼,其实不是件好事,不过庄灿管不了那么多了,婚前的女人真的很焦虑,庄灿迫不及待想找个人说说话。

    延悦倒是还有点不适应,突然就和灿灿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还要被她当成大熊一样抱着,被她各种亲亲蹭蹭,偶尔还被袭个胸,延悦真的欲哭无泪。

    “延悦,你胸好软好香好q弹哟~”

    “咳咳、灿灿……”

    “别不好意思嘛,大家都是女人,你也可以摸我啊!”

    延悦脸红,“我……我还是算了,你的就留给三哥摸吧……”

    “好啊延悦,你竟然学坏了!”庄灿使劲挠延悦的痒痒肉,两个人在床上扭来扭去,咯咯地笑。

    三哥来视频的时候,延悦就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很识趣地躲进了厕所。

    庄灿上来就给这小妮子告了一状,“我跟你讲哦,延悦学坏了,这小妮子可留不得,你赶紧想想,有没有合适人选,等咱俩结完就给这小妮子嫁出去,延良怎么样?彭晋好像也不错?”

    “灿灿!”延悦从厕所探出半个脑袋,急得直跺脚,生怕三哥脑子一热就听了灿灿的话,真把她嫁出去。

    还是瞎配对儿!

    庄灿笑得直捂肚子。

    靳朝安倚在沙发上,微微撑着脑袋,头顶打着一束姜黄色的灯光,那氛围看起来很安静,又有些孤独。

    这还是他这段日子,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

    是真心的,不是装出来的。

    庄灿看不到的是,可乐就在他的脚下趴着,整个景园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只狗,延悦走了,他也没有把延良喊回来。

    “明天去试婚纱。”

    “到啦?”

    “嗯。”

    庄灿还有点小激动,“不知道我穿上好不好看~”

    “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

    “嗯嗯,晚安。”

    “晚安。”

    转天一早,吃过早饭,靳朝安的车子便到了。

    一上车,靳朝安就把她按在大腿上。

    他的手还有点凉,捧起她脸的时候,庄灿还有点打哆嗦。

    不过很快,就被他深深落下的吻而暖化了。

    两个人完全不顾及前排的司机,这个吻,他们都很投入。

    庄灿坐在他大腿上,搂着他脖子,靳朝安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只手搂紧她的腰。

    深吻了大概十多分钟,还没有分开,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咳、?????咳。”延良在前排壮着胆子咳了两声。

    庄灿这才不好意思地从他身上挪下来,不过还是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靳朝安拿起一旁的眼镜,戴好,抬头对延良说,“开车吧。”

    庄灿还被他搂在怀里。

    她半躺在他身上,一边逗他,一边歪过头,对延良道:“延良?你今年多大啦?”

    靳朝安就知道她在打什么歪主意。

    三哥在车上,延良不敢不回她,“二十。”

    庄灿默默念叨着,“比延悦大一岁……你觉得合适么?”她抬头问靳朝安。

    延良一听这,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滑溜出去!

    车子晃了一下,延良脸涨红——“三哥!”

    靳朝安轻轻拍了庄灿的头一下,却是吩咐延良,“好好开车。”

    随后又捏了捏庄灿的下巴,“老实点。”

    庄灿埋在他胸口咯咯笑。

    到了婚纱店。

    庄灿试婚纱的时候,靳朝安拉了她的手一下。

    “怎么啦?”

    靳朝安坐在沙发上,他稍稍一用力,庄灿就跌坐在他怀里。

    他一手摸了摸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遍。

    庄灿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虽然,这店里今天只服务他们俩,并没有其他外人在。

    但服务员也是外人呀。

    靳朝安:“不是想要中式婚礼,怎么改西式了?”

    靳舒宁说,灿灿最后把婚礼的地点,选在了教堂。

    “这个啊。”庄灿把他的手拉下来,握在小手里,她望着他的眼睛,并没隐瞒他,“因为我想到了沈夏,想到她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她一定很想在教堂举办婚礼,我想到她,就觉得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经历了那么多,现在只能一个人躲在外面,有家也不能回,如果没有我的出现,现在和你结婚的人,应该是她吧。

    在教堂结婚,从另一个层面上看,也算是对她的尊重,好歹我是占了她的坑嘛。

    而且我本来就对这些仪式不是很在意,只要嫁对了人,中式西式有什么区别呀?何况穿婚纱不是每个女孩子的梦想吗?”

    庄灿说完,有了几分伤感。

    靳朝安捏了捏她手,“去试吧。”

    “嗯嗯。”庄灿快速亲了他一口,像只小鹿一样,从他身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