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灿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指定地点把ric寄来的药拿了回来。

    算算日子,马上就要举行媒体发布会了。

    时间不等人,庄灿必须马上行动。

    因为她害怕有万一,所以做了个决定。

    她要用自己的身子先试一试药,确保解药百分百成功。

    庄灿把自己关在卫生间,咬了咬牙,扣出一粒小白片,就着水龙头的凉水直接吞了下去。

    吞完,顺便用冷水洗了把脸。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下。

    脸色确实是有够难看的。

    对于即将要到来的十二个小时,庄灿选择在睡觉中度过。

    直到转天中午,她还没什么感觉,崔阿姨特地做了她爱吃的煲仔饭,还是专门去粤式餐馆学的手艺,庄灿就满满当当地吃了一大碗。

    特别有一种即将赴死的悲壮,庄灿自己都笑了。

    靳朝安今天出去办事儿,中午还抽空给庄灿打了个视频。

    庄灿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午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靳朝安挂了电话,又给延悦打电话,让她去看看卧室里的窗关没关严,给庄灿盖好被子。

    庄灿睡着睡着,猛地睁开眼,胸腔里像是突然伸进一只大手,把五脏六腑全部拧了个个儿。那种痛,就像整个身体躺在冰冷的绞肉机里,刀片一寸寸绞着你的血肉。

    庄灿痛得狠不得拿头撞墙,她拿出解药,嚼了嚼立刻吞了下去。

    她抱着自己蜷缩在床上,身子抑制不住地抽搐,那种痛感断断续续地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差点以为解药失败了,如果真的失败了,她也不后悔,本就愿赌服输,只不过以这种方式死去,怎么都不太体面。

    听说人若中毒身亡,尸体会七窍流血,口歪眼斜,庄灿想想自己那幅样子,差点被丑哭,她在心里狠狠咒骂康二,“妈的,你他妈的也太毒了!”

    庄灿又一想,幸亏丑哭的人是她,而不是靳朝安。

    出了一身冷汗后,痛感逐渐消失了。

    庄灿满头大汗,嘴唇惨白,手脚冰凉,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蒙在被子里笑出了声。

    她成功了。

    她成功了!

    媒体发布会前一晚,靳朝安在负一层的多功能会议室开会,彭晋延良和陶潜都来了,会开了很久,直到深夜他们三个才离开。

    庄灿深呼一口气,端着粥走了下去,靳朝安还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没有动。

    “累了吧?我给你煮了粥,快喝两口补充补充体力。”庄灿侧身站在他身前,倚着桌沿,搅了两下勺子,亲手喂他。

    刚到嘴边,靳朝安便握住她的手腕,往外拨了下,“特地为我煮的?”

    庄灿嗯。

    “亲手?”

    庄灿点点头,“是呀,所以你一定要都喝光。”

    靳朝安盯着她眼睛,最后,轻轻松开了她手腕。

    他说好,“那你喂我。”

    一碗粥喝完。

    庄灿收拾好餐具,突然抱住他的肩膀,小脸往他脖子上蹭,她小声说:“明天还要应付记者,早点休息吧,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她说的睡,自然不是同在一张床的意思。

    “你先吧,我还要处理点事情。”靳朝安拿起火柴盒。

    “好,那你也别太辛苦。”

    庄灿走后,靳朝安便埋头处理文件。

    大概两三点钟,延悦见三哥还没完事儿,便下去喊他回来休息。

    她刚推开会议室的门,就吓得捂住了嘴巴。

    满地都是靳朝安撕碎的文件,而此刻他正仰面躺在这些文件上,无声又颓废地吞吐着口中的烟雾。

    ……

    转天一早,延悦就告诉庄灿,三哥已经提前赶往会场了。

    庄灿看了看表,随便吃了两口,也叫司机送她赶了过去。

    发布会现场,万清高层基本都已到场。

    靳家人,除了曹熹媛以外,也基本上都在,连靳承越也在。

    可庄灿却没有见到靳朝安。

    她给他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他也没有接。

    延良彭晋更是一个也联系不上。

    不会是……药效提前了吧?

    庄灿紧张得手心冒汗。

    靳朝安迟迟未到,眼看发布会就要开始,靳乐言走过来悠悠开口,“三哥不会是不敢露面吧?”

    庄灿同样穿了一身正装,她抱着肩膀,戴着墨镜,没让自己露出半点底气不足的样子,“你三哥不仅是万清的董事长,也是这件事的受害人,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怕?”

    靳乐言:“三哥是受害人不假……董事长嘛,就不一定了。”

    庄灿没再跟他浪费口舌,她看了看时间,把延悦喊了过来。

    而此刻,靳朝安正躺在齐优私人诊所的躺椅上。

    他歪着头,一脸困倦的模样,眼神恍恍惚惚地盯着头顶的吊瓶。

    齐优走过来往吊瓶了又注射了一针药。

    “你就这么大胆子?万一这毒我要给你解不了呢?”

    靳朝安闭上眼,没什么语气,“解不了就解不了吧。”

    随后,又苦笑了一下,“死她手里,也值了。”

    他一半的侧脸都陷落在窗外洒进来的光影里。

    以前,他很讨厌光,不知从什么时候,竟也觉得这温度使他很舒服。

    齐优摇了摇头,只觉得他是真疯了,“就为了要一个答案,值得么?”

    靳朝安闭着眼,面朝着太阳,不回话。

    “现在知道答案了?”

    有什么液体流了出来,?????他抬起胳膊遮在了眼睛上。

    靳朝安嗓子哑了,“知道了……她不爱我。”

    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话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他笑了出来。

    齐优不忍心看他这样,回到正题,“这毒挺邪的,我没有太大把握一次清除,稳妥起见,你还是多来我这几次吧,从明天开始,一定要准时过来,除非你不想要命了,听见了么?”

    输完液,靳朝安坐起来,按着手背上的胶布,愣了会儿神。

    延良进来说:“该走了,三哥,那边就要开始了。”

    “哦。”他起身,拿衣服。

    齐优看着他这副状态,真的很担心。

    “你要不行就别——”

    “没事。”

    穿好大衣,靳朝安往外走。

    他的手机一直在延良那里,延良递过来的时候,如实汇报,“太太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不过我按您的吩咐,谁的都没接。”

    靳朝安没说什么,上了车,便翘起腿来翻看手机。

    可延良能明显感觉到三哥的状态变了。

    那种一点点冷到骨子里的感觉,让延良都怕了,恍惚三哥又回到了几年前。

    车子抵达发布会现场。

    靳朝安一下车,就有数不清的媒体记者围了过来。

    庄灿在后台好不容易见到他,这时前台直播已经开始了。

    “你来啦。”她很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靳朝安“嗯”了一声,表情有点冷漠。

    庄灿愣了一下,但时间容不得她多想,很快他们就被请到了台前。

    记者们抛出的问题都很犀利,包括靳长清的真实死因,有个自媒体记者甚至直接大胆向靳朝安提问,“请问靳总,吴敏的爆料视频短短半小时就登上了热搜,这件事和您有没有间接关系?对于吴敏在视频里爆料您母亲和您二叔之间的乱''伦关系,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庄灿坐在嘉宾席“靠”了一声,这记者脑子有泡吧?

    果然,靳朝安也很不耐烦,他反问记者,“你觉得我有什么要说的?”

    记者愣了一下,“就是你觉得您母亲和您二叔之间……”

    “撕拉”一声,记者的麦克风直接没了声音。

    靳朝安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下一个。”

    一位女性记者站了起来,这是一家官方媒体,问的问题都很犀利和专业,她请靳舒宁回答。

    “同样身为一名女性,怎么看待未成年少女被性侵这一残酷的社会话题?”

    靳舒宁颤颤地拿起话筒,她还没开口,靳朝安便将线一把扯断,他给了彭晋个眼色,很快保镖上来把这位女记者请了出去。

    记者不满大骂,其他媒体也纷纷起身指责,场面登时一片混乱。

    这过程,庄灿始终注意着时间,观察靳朝安的脸色,可是直到下台,他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结束后,庄灿和靳朝安在酒店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特殊通道迅速离开现场。

    靳朝安步子迈得很大,走起路来的姿势又冷又生硬,庄灿不得不快步跟在他身后。

    “走这么快干什么?”庄灿关心道:“难道你有什么不舒服么?”

    “没有。”

    靳朝安没有看她,到了车库,率先迈进了车内,庄灿还没跟过来,他给她留了门。

    庄灿刚要上车,突然手机响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去接了。

    “你食言了。”

    庄灿在心里咒骂一声。

    靳朝安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还不上车?”

    “这就上。”庄灿迅速挂了电话,低头钻进了车里。

    靳朝安问:“谁的电话?”

    “沈夏的,问问情况。”

    车子驶出地库,上了高速,靳朝安同时也闭上了眼。

    庄灿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靳朝安心里的刺痛,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下去了。

    他大吼一声,“够了!”

    转过身,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猩红的眼睛看着她,“你想我有什么不舒服?”

    不等她开口,便将她一把甩到靠背上。

    庄灿的脑子嗡嗡的,像要炸了。

    到了景园,靳朝安摔门下车,留给庄灿凉凉的一句。

    “剂量下够了么。”

    “什么?”庄灿从车上冲了下来,她朝他大喊,“你都知道?所以你在耍我?!”

    “是。”靳朝安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她追了上去,“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有解药的……我不会真的害你,真的!”

    “是吗?”

    “是!为什么不是?”庄灿知道他不信,这一刻,她竟然真的慌了,靳朝安要关门,庄灿扒着门缝不让他关,冷汗从她的额头哗哗往下掉,“你以前不信现在还不信么?我跟你经历了这么多,我他妈的嫁都嫁给你了!你觉得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你吗!”

    靳朝安笑了,“说得真好。”

    嫁都嫁给他了。

    “你的谎言永远比真话动听。”靳朝安转身进了房间。

    庄灿真的要气死。

    她豁出去了,准备把药拿出来试给他看!

    可紧接着,靳朝安就拿了睡衣走了出来。

    庄灿一把拦住他,“你要和我分房睡了?”

    “是。”

    庄灿死死扣着他的手臂,“你就不能再信我一次么?”

    靳朝安哈哈一笑,转眼间,又眼神阴鸷地看向她,“剩下的女孩现在全都在我手里,老实一点,我会考虑放了她们,不然——”

    他没再说,转身就走。

    庄灿在他身后大嚷,“不然你要怎样?!”

    靳朝安一句话也没有再回复她。

    庄灿跑到床边抓起自己的枕头,走向次卧,靳朝安把门反锁了,她推不开,就用枕头狂砸门,延悦在一旁都要吓哭了。

    庄灿边砸边说:“放了她们!放了她们!靳朝安,你混蛋!你混蛋!!”

    晚上吃饭。

    靳朝安和庄灿各坐在餐桌的一侧。

    靳朝安洗了澡,低头默默吃着,边吃边咳嗽,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咳嗽好像突然又严重了。

    最后他有些恼,放下碗,独自坐到了一边,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不再吃饭。

    庄灿实在忍不下去,她摔了筷子,走到他面前,无视他难捱的咳嗽声,朝他大吼,“你放不放人?”

    靳朝安:“不放。”

    “你怕放了对靳舒宁有威胁,对吗?可是她们都已经失忆了!都已经被你姐害得连自己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了!她们不会说出任何事情,不会对你姐有任何威胁!你若有还有良知,就该把人放了,不然你就是助纣为虐!靳舒宁会遭报应,你也会遭报应的!”

    “你觉得,我怕么?”恼人的咳嗽声,让靳朝安很烦,他艰难地忍住不适,扯了扯嘴角,慢声警告她,“我说过,你若老实,就还有的商量,否则一切免谈。”

    庄灿睁圆了眼,她才明白过来,“原来你是用她们来威胁我的?”

    威胁她住手,威胁她不再折腾,威胁她乖乖屈服。

    “是。”

    “好,那我今天还就告诉你。”庄灿痛彻心扉地指着他,“想让我住手?门都没有!我一定会把靳舒宁亲手送进去!你若一意孤行,就是包庇罪,我他妈一样会让你付出代价!”

    “肯摊牌了?”

    靳朝安笑了,他将帕子紧紧攥在手中,不过咳了这一会儿的功夫,他额头的青筋就已经微微凸起,整张脸泛着冷白。

    他平静地起身,路过她身边时,不轻不重地丢下一句话。

    没有任何语调,却比任何狠话还要波涛汹涌。

    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道:“我等着你的那一天。”

    ……

    庄灿一夜未眠。

    清晨,延悦提心掉胆地进来喊她下去吃早餐。

    “他呢?”

    “三哥在楼下等你吃饭。”

    庄灿呼啦掀开被子,踢踢踏踏地下了楼。

    靳朝安正在喝粥。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难看了。

    庄灿坐下,拿起一根油条,笑了笑,“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所以我那天去见康二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

    她猜测,靳朝安的人应该是那个时候通过康二摸到了那些女孩隐藏的地点。

    “丰湖山庄又是什么意思?”

    靳朝安把剥好的水煮蛋放到她的碟子里,“吃饭。”

    庄灿喝了两碗粥,吃了两根油条,靳朝安给她剥的鸡蛋她连看都没看。

    吃了饭,靳朝安上楼穿衣服,庄灿站在楼梯朝他大骂,“我是对你撒了慌,可你对我就无条件保留了吗!至今我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是康洪的义子……难道康家的事儿真的和你就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他妈还怀疑你和你大姐是一伙的呢!”

    其实庄灿知道,康洪早就被他大哥踢出了康家,这些年几乎可以说是死对头,现在康家搞的这些事儿,跟靳朝安绝不可能有关系。

    但她还是气不过,尤其想到她当年在港城的时候,调查到的事情,火气就不打一出来。

    听了庄灿的话,靳朝安的脚步只是轻微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上楼。

    他下来时,给庄灿把衣服也拿了下来,他递给延悦,“给她穿好。”

    延悦赶紧接过。

    庄灿在沙发上抱着肩,“干什么。”

    “去医院。”

    庄灿头一?????扭,“不去!”

    她狠狠道:“你什么时候把人放了,什么时候再来使唤我!”

    靳朝安便自己走了,“随你。”

    结果车子还没驶出前庭,庄灿就蹿到了车前。

    彭晋忙踩刹车,吓了一身冷汗。

    靳朝安亲自给她打开车门,庄灿坐了进来,他也没有说话。

    很快他便闭上眼睛休息,庄灿也把头扭向了窗外。

    到了医院,还是老样子,庄灿坐下陪爷爷说话,即使他听不到。

    靳朝安则去医生办公室询问病情。

    其实庄灿过来,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她心疼爷爷,是真心想看望爷爷,希望他能早日醒过来,而不代表她屈服任何人的淫威。

    从医院出来,靳朝安接了一个电话。

    庄灿一直注意着他的脸,那种微微惊讶的表情,庄灿从来没有在他脸上发现过。

    不等他开口,庄灿就赶紧爬上了车。

    “你去哪儿,我也要去。”

    果然,靳朝安一手扶着车门,让她下车,“忘了自己要老实一点?”

    庄灿的心脏像被根刺扎了一下,想到过往种种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她眼眶湿了,是真的很难过,“你还爱我么?”

    靳朝安说爱。

    “你爱我就不会这么对我。”

    靳朝安笑了,他弯下腰,给她把眼泪擦干净,然后摸着她的脸说:“可是爱也是相互的,一直以来我如何对你,而你又如何对我?所以你不配和我说这个字。”

    “今天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一句话,我爱你,远比你能想象到的程度更浓烈。但妄想用爱来控制我,是最愚蠢也最绝无可能的想法,你从一开始便走错了路。我想要做的,我的计划,从我十三岁那年就开始谋划,谋划了整整十四年,它早已是我心中的执念,绝不会因为任何而改变。”

    他坐进车里,扣住她的手,“丰湖山庄的一切,全是我的真心。”

    庄灿知道了,他从来只想要一只乖乖听话的金丝雀而已。

    她伪装温顺的时候可以平安无事,而今她要飞了,他便终于开始准备一根根地拔掉她的毛。

    靳朝安握紧她的手,吩咐前排,“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