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灿并不知道靳朝安打算什么时候动身,他也没把具体计划告诉她,当然,庄灿什么都听他安排,她也不问。

    但她隐隐觉得,这里面的事情并不简单。

    还有那个老大姐突然凭空消失,这件事儿庄灿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蹊跷。

    外加延悦这两日一惊一乍的状态,庄灿总感觉靳朝安一定有什么事儿在瞒着她。

    现在,她只希望她的计划能够一切顺利。

    时间紧迫,当前她还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回趟沈家,二是去看看她师傅。

    靳朝安把她师傅放了后,就一直给他安排在酒店里。

    他说是她师傅自己不愿意离开,可庄灿怎么可能会信?

    她师傅是个不喜欢被束缚的人,哪怕住在五星级酒店,也不会舒服的,更别提精神上有多受折磨,他怎么可能不愿意离开?

    如果不是因为她,师傅肯定还在山间乡野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绝对不会被人“绑架”到这里受苦。

    其实她到现在才来见他,也是因为不敢,因为愧疚,因为自责。

    但她一定会想办法在他们离开北城前先把师傅安全送走的。

    靳朝安把庄灿送到酒店门口,并未跟进去。

    她师傅住在总统套房。

    庄灿迈进大堂的时候,还有点紧张。

    拿到房卡,刷开房门,庄灿立刻耸拉下脑袋,就像条件反射似的,她知道师傅看到她一定会好好数落她一顿的。

    可走进房间后,庄灿却震惊了。

    沙发上,师傅左拥右抱着两个美女,桌子上摆着大鱼大肉,对面还有几个罗裙飘飘的美人儿在给他跳舞。

    这画面简直太上头了。

    “干什么呢!!”庄灿的小火苗蹭蹭地往头上蹿。

    她上前两步,立刻把线拔了,音乐中止,师傅“哎哎哎”地睁开眼,看到庄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干啥!”

    庄灿叉着腰,站在沙发前,气吼吼地指着他,“我还想问你了!亏得我天天担心你担心得要死,敢情你你你——”

    姑娘们吓得四散而去,庄灿师傅怀里瞬间空荡荡,这会儿他的脑门上还有两个鲜红的唇印。

    简直不忍直视。

    “我什么我?我在这过得好好的,你闯进来把我小美人儿都吓跑了,你还我小美人儿!”

    “我还你大爷——马上收拾东西,给我走!”

    “不走就不走,这里管吃管喝美得很,我就不走!”

    “不走也得走!”

    庄灿气死,原来她真冤枉了靳朝安。

    敢情不是人家不让他走,还真是他自己不想走!

    庄灿甩门出来,靳朝安倚在门旁正在弯腰笑。

    显然,刚才师徒两人的对话全都被他听了去。

    庄灿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靳朝安过去摸她的头,“乖,不生气。”

    “都怪你,都是你惯的!”

    “怪我。”

    “你明天就派人把他给我丢回山沟里!不行,今天,今天就丢!”

    “好,今天就丢。”靳朝安抱抱她,“不生气了?”

    “哼。”

    晚上,靳朝安和庄灿回沈家吃饭。

    他们要离开北城的消息没有透露给任何人,除了沈夏,但是沈夏必然不会说出去。

    沈兴德不知道他们要离开。

    他很热情地招待他们,饭后,拉着庄灿坐在沙发上说了很多话。

    这一次,庄灿没有拒绝他。

    沈君柏不在家,沈菁菁也没有下来,曾经热热闹闹的沈家,如今显得落寞又空寂。

    只有沈夏还陪在他身边。

    聊了会天,天色已晚,靳朝安和庄灿准备告别。

    沈夏依依不舍地拉着庄灿,“我有东西要给你,你随我上来一趟。”

    庄灿看向靳朝安,靳朝安笑着摸了摸她脸,“我去车里等你。”

    “嗯嗯。”

    随后庄灿随着沈夏上了楼。

    她很淡定,反倒是沈夏,每往台阶上迈一步,心跳好像就漏了半分。

    到了沈夏房间,她一把攥住庄灿的手腕,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紧张地说:“我在门口帮你看着,尽快。”

    “谢谢你。”庄灿推门进去。

    刚一进来,房间里的台灯就亮了。

    陆思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这就是庄灿当时找沈夏帮的忙。

    她说自己就要离开北城,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和思源哥再见一面,因她从小就暗恋他、喜欢他,虽然如今已经嫁给了靳朝安,可还想在临走时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不想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沈夏动了恻隐之心,选择帮了她。

    陆思源走到庄灿面前,“你找我?”

    他微笑着,也并不问她为什么要让自己以这种方式“登场”。

    庄灿目光坚定地望着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包裹递给他。

    “看完之后你就知道了。帮我或不帮我,你自己决定,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我都会一辈子感激你。”

    她知道陆思源有办法让这些证据曝光,他有这个能力去谋划。

    “就这么相信我?”

    “思源哥,你还记得有一年你和我在许愿墙上立下的flag吗?”

    他记得,那时她写的是——“坏人伏法,好人沉冤。”

    “我记得你是替我立的flag?”不等庄灿回答,陆思源就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了。

    他突然笑了,然后收下那个包裹。

    这一刻,他也终于释怀。

    陆思源望着庄灿,眼眶微湿,“我果然没看错你。”

    庄灿见他收下,也同样回以灿烂一笑,“我也是。”

    ……

    沈家大门外,靳朝安坐在车里,头倚在玻璃上,一手夹着烟,无声凝望着三楼那扇亮着台灯的窗户。

    他没有抽,只是点了根放在手里玩。

    十分钟后,庄灿下来,爬进车里,靳朝安把烟掐灭。

    “你看~”庄灿递给靳朝安一张照片,上面是她五岁时的样子,和沈夏的合照。

    “沈夏给你的?”

    “嗯呀!”庄灿点点头,“我俩可爱吗?”

    “可爱。”

    “那我和沈夏谁小时候更可爱?”

    “沈夏。”

    “你——”

    靳朝安扣着她的头,用自己的嘴把她的嘴牢牢堵上。

    分开时,他贴着她的唇瓣说:“你一直都可爱。”

    ……

    “还有什么事情想做”

    庄灿想了想,“不然我们再去花街套个圈儿吧。”

    她又说:“这次换我给你套。”

    两个人手拉着手来到花街,还是那个老头的摊前。

    庄灿从老头手里买了十个圈,这次,换她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朝他扬手,“想要哪个,随便挑。”

    靳朝安指了指最后排边上的那个瓷白色黑发樱桃小嘴的洋娃娃,“那个,最像你。”

    “没问题。”庄灿拍了拍胸脯,开始瞄准,靳朝安微笑着看向她。

    看她认真的样子,又幸福,又有些失落,因她根本不记得这个娃娃。

    上一次,他为她套圈儿的时候,便一眼相中了这一只。

    只可惜,为了给他增加难度,她执意选择了另一只最远的。

    他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最像你。”

    庄灿套圈失败,连着五十个圈飞出去,收获一肚子火,最后一个洋娃娃也没套到。

    甚至还要薅起袖子上前和老头大打一架。

    “把娃娃放那么远!正常人谁套得到?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可靳朝安套到过,所以庄灿暗戳戳地骂他不是正常人。

    靳朝安怎么哄她都哄不好,他又不会哄人,最后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才勉强堵上她喋喋不休的嘴。

    庄灿吃一颗红果还要吐槽一句。

    靳朝安伸手给她接着耔,无奈地笑了,“再念我可要亲你了。”

    庄灿这才吓得闭嘴。

    不过吃了两颗,她忽然把糖葫芦塞进他的嘴巴里。

    “不行!我今天必须要送你个礼物!”她还是气不过。

    又买了五十个圈。

    今晚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为避免浪费,靳朝安把剩下的几颗糖葫芦吃完,丢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等他返回小摊儿前,庄灿手里的五十个圈儿再次见了底。

    不过这次她蛮有收获,最近几排的小玩意套了不少。

    用一个塑料袋子提着。

    套不到娃娃,庄灿只能作罢,不过这次她反倒挺开心的。

    临走的时候,庄灿把套到的那一大袋子东西都还给了急红了眼的老头。

    “瞧你小气的。”

    最后庄灿只拿走了一样东西。

    靳朝安走过来的时候,庄灿迅速把那样东西塞进了口袋里。

    “拿了什么?”

    “不告诉你。”

    两个人又逛了逛路边的小店,庄灿买了一张彩纸。

    “买它做什么?”

    “好看~”

    靳朝安轻轻点了下她的脑门。

    从小店出来,庄灿闹着要去吃火锅。

    “去嘛去嘛,这些天天天吃?????营养餐,我都快吃吐了,就让我吃一次火锅嘛。”

    靳朝安哪里承受得住她撒娇的样子,想也没想,便带她去了她指定的火锅店。

    不过有好好嘱咐她,“少吃一点点辣。”

    庄灿每次吃完辣都会闹一次胃口,这点靳朝安一直记在心里。

    庄灿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

    俩人点了个鸳鸯锅。

    庄灿还要喝对面铺子里的奶茶,靳朝安过去给她买。

    他一走,庄灿便把刚刚套圈儿套来的那个“小玩意”拿了出来,用彩纸小心翼翼地将它包好,包成一个礼物的形状。

    靳朝安回来,把奶茶吸管插好,递到她嘴边。

    庄灿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好好喝。”

    “好喝也要少喝点。”

    靳朝安坐回对面,这时锅已经开了。

    他挽好袖子,“想先吃什么?”他帮她下。

    抬起手的时候,发现筷子旁边多出一个小玩意。

    用彩纸乱七八糟地裹成“一坨”。

    庄灿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送你的礼物,我专门为你套圈儿套来的哦。”

    靳朝安淡定地放下筷子,把这个小玩意拿起来,“是什么?”

    “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靳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

    庄灿说得极认真,说完,便拿起了筷子,把鱼豆腐一颗一颗地下进锅里。

    她准备开动,不再看他。

    氤氲的水蒸气隔绝在他们中间,直到靳朝安看不清她的脸。

    他将那个小玩意一点一点拆开。

    里面是面小女生用的梳妆镜,巴掌大小。

    平平无奇。

    一开始,靳朝安没有理解。

    直到他从镜子里看到了他自己。

    “她最珍贵的东西。”

    靳朝安笑了。

    他抬起头,而庄灿此刻却故意不看他。

    她埋头嗦着土豆粉,吃得整张小脸红扑扑的。

    靳朝安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面容平淡无波。

    他这样子的淡定,任谁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内心,是怎么的浪海滔天。

    这一刻,靳朝安在心中对她说——

    庄灿,是你先招惹的我。

    我曾试图戒掉你,真的试图戒掉过你,但是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来蛊惑我。我承认我彻底败给了你,但是你也逃不掉了。

    我要把你带到天边关起来,和我关在同一只笼子里,哪怕你哭着跪着求我给你自由,我也绝无可能再放你离开。从此刻起,是生是死,我都要你和我在一起。

    永永远远,生生世世。

    这一晚,靳朝安抱着庄灿,从她身后,每一下,靳朝安的脑海里便浮现一遍“她最珍贵的东西”,庄灿便痛得尖叫一声。

    等她睡熟后,靳朝安着魔似地亲遍她身上每一寸湿润的皮肤。

    后半夜,靳朝安接到彭晋的电话。

    “袁彩跑了。”

    这也就意味着,靳朝安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北城。

    洪爷不会允许自己多年的心血培养出了一个叛徒,尤其这个叛徒手中还握有他太多秘密。

    靳朝安在庄灿的额头落下深深一吻,随后从她身边翻身坐起,拿上烟盒去了露台。

    后半夜,他望着远方混沌的天际线,默默抽了一整盒烟。

    太阳初升的那一刻,他拿起手机,亲自给陆思源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