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晨晞抱着小猫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紧接着,身后传来了谈话声:

    “真是喻晨晞吗?”

    “是,我刚刚看到脸了。”

    “那她怎么不搭理人呢。”

    “不知道,去看一下吧。”

    ……

    特别熟悉,她百分百确定,这两个人就是秦科煦和万斯齐。

    只是,喻晨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以现在的模样来面对同学。总觉得好狼狈。

    但那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已经变得越来越近。

    紧跟其后,万斯齐一只手拍到了她肩上:“喂,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喻晨晞脖子下意识一缩,抱紧箱子,低垂着脑袋摇了摇头。

    然后,好像有人从身后绕到了她旁边。

    “……你怎么哭了?”是秦科煦的声音。

    在听到那句问话后,不知怎的,喻晨晞一下就绷不住了。脸越来越热,耳朵越来越热,头皮也越来越热。再之后,她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秦科煦和万斯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两人手插裤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全懵住。最后万斯齐还挠起了头皮。

    秦科煦看她哭得伤心,在那儿杵了会儿,又问道:“喂,你到底怎么了?”

    哭得浑身发抖的喻晨晞终于抬起了脸看着他,一抽一噎的继续摇头。

    然后,秦科煦注意到了一件事。喻晨晞右半张脸又红又肿,上头还有一个月牙儿似的小印子,带着血,像是被指甲掐出来的一样。血不多,看起来就像是有个蚊子被拍死在了上面。

    但结合着发肿的脸来看,仍旧触目惊心。

    “喵”与此同时,喻晨晞怀中纸箱里的小猫换了个姿势,颤颤巍巍的冲着秦科煦和万斯齐叫了一声,很可怜的模样。

    准确说,猫和抱猫的人,看上去都是很可怜的模样。

    两分钟后,秦科煦转头望向了万斯齐:“你家有冰吗?”

    -

    最终,喻晨晞被秦科煦和万斯齐带回了万斯齐家。就像喻晨晞昨天捡猫一样,今天这两个人把她给捡了回去。

    “咔嚓”一声响,万斯齐把门打开,从柜子里头取出一双公用拖鞋放到门口,冲喻晨晞招手:“来来来,进来。”

    喻晨晞抬头看了下他,吸了下鼻子,迈开步子无声的走了进去。

    “猫先给我吧。”万斯齐说着,小心翼翼的从喻晨晞手里接过纸箱,放到一边的地上。

    喻晨晞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换掉脚上的拖鞋,穿上了万斯齐家的拖鞋。

    秦科煦这才注意到,喻晨晞不止脚上穿着一双居家拖鞋,身上衣服也有点儿像睡衣。

    但秦科煦不打算追问到底,只在最后一个进屋后,关上门后,晃晃悠悠走到茶几处,又侧身望向万斯齐:“你有碘伏吧?”

    “有的有的,稍等!”万斯齐马上跟个猴子一样窜到电视旁,打开底下一个抽屉,在里头一通狂翻起来。

    “你先坐一会儿吧。”在此过程中,秦科煦朝着喻晨晞指了指摆在茶几后的那张黑色老沙发。

    “嗯……”喻晨晞轻轻点了下头,按照秦科煦的指示走了过去。

    她现在脑子嗡嗡的,鼻子时不时也酸酸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机械的听他们的。

    一分钟后,万斯齐拿着一瓶碘伏跑过来,递到秦科煦面前,晃荡两下:“俺老孙来也!”

    秦科煦从他手中接过碘伏,像看原始人一样看了他两眼,眼皮一掀,又问:“棉签呢?还有创可贴。”

    “不早说。”万斯齐背一驼,双臂往下一沉,像个大猩猩一样舒出一口气,埋怨的翻了个白眼后又老实的转身回去继续翻起了抽屉。

    一会儿后,万斯齐把棉签跟创可贴一块儿拿了过来,杵在旁边看着秦科煦动作。

    秦科煦拧开碘伏,倒出一小瓶盖液体,顺便抬眼打量了下喻晨晞的脸。

    “同学,脸抬一下,”最后,秦科煦一手拿着棉签,一手端着瓶盖儿,有些散漫的站在喻晨晞面前,冲她抬了抬下巴,“我给你脸上的伤口消下毒,免得等会儿感染发炎了。”

    喻晨晞抿着唇点了下头,放在双腿上的手,却在抬脸的同时,不由自主的捏紧了。

    秦科煦余光睨到她的动作后,懒散开口:“别担心,这个不像酒精刺激性那么强,不痛。”

    “嗯……”喻晨晞下意识松了下手,轻轻点头。

    秦科煦将棉签伸到液体里浸润,再取出来,就微微俯身,半垂着眼皮给她处理起了脸上的那个小伤口。

    秦科煦说得不错,确实不痛。药水接触到皮肤时,只有一种凉津津的感觉。

    喻晨晞发现,秦科煦这张脸生得轮廓分明,是真的好看。远了看好看,凑近了看更是好看。

    下颌线条利落分明,鼻喻高挺,眼睛狭长,眼尾微挑。正是眼尾那一挑,瞬间拉出了种锐气,使得他看上去又酷又痞,又冷又拽。

    正是这份气质,让喻晨晞一度觉得,他和她之间肯定不会有交集。因为她实在是太普通了,总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就算低下头来,肯定也是看不到她的。

    可事实却是,这个看着不可一世的人,现在正低着头给她处理伤口,不像她爸妈,对她已经完全不在乎。

    喻晨晞忍不住想,假如有天自己死在了外面,那两个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波澜的吧?甚至,他们会不会反而还松了一口气呢?

    毕竟她只是个女孩,又不是男孩,在他们看来,命贱。

    很多事情就是不能细想,一旦细想,就会受不住。比如现在,喻晨晞的鼻子又堵住了,忍不住的吸了两下。

    “疼吗?”秦科煦注意到她动静后,问。

    “没有。”喻晨晞连忙摇头,顺便憋住想哭的冲动,并垂下了眼皮。

    好像只要这样子做了,只要没被人发现眼泪,自己展露出的形象就不会软弱。

    喻晨晞以前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羞于在别人面前展露软弱的一面,比如明明已经被家里这些事儿压得喘不过气,也还是不会找卢逍逍哭诉。

    后来她终于知道了原因。因为她过得实在是太糟糕了。所以才总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给自己制造一个无坚不摧的躯壳来抵挡一切。

    秦科煦看了下她,没再问什么。

    一会儿后,秦科煦把棉签和瓶盖儿放到边上,撕开一张创可贴,给她贴到脸上后,又抬头望向万斯齐:“愣着干嘛,你冰箱里不是有冰么,快去,拿出来。”

    “哦。”万斯齐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一样瘪了下嘴,叹了口气,晃到冰箱旁,一把拉开门,又拉开了底下的冷冻抽屉,从中取出一盒冰来。

    就在万斯齐拿着冰往一个大碗里抠时,秦科煦去了趟卧室。

    一会儿后,秦科煦拿着一件刚刚洗干净的白色体恤走出来。

    “你拿衣服出来干嘛?”万斯齐已经把冰块全部抠到了一个碗里,这时正在把它们往一个塑料袋里套。

    做完手上的事儿,万斯齐眉头一皱,越想越觉得事情有点不简单,突然瞪圆了眼:“哇靠,不是吧!秦科煦,我知道你身材好,但也没必要换个体恤都要跑到这外面来,搁人女同学面前秀吧!”

    “……”

    一瞬间,秦科煦和喻晨晞,包括纸箱子里的猫都沉默了。

    然后,秦科煦走过去拍了一把他后脑勺:“谁说我要在这儿换衣服了,说什么屁话呢?”

    万斯齐缩了下脖子,摸着自己刚刚挨揍的后脑:“不是吗?那你拿件衣服出来干什么?”

    “……当然包在这外面给她冰敷消肿啊,难不成你以为冰敷就是直接把这一袋冰往她脸上贴?”秦科煦指了下万斯齐手中的那袋冰。

    万斯齐突然哑然。嗯……他确实,被秦科煦给说准了。

    看了他一眼,秦科煦从他手中拿过冰,用体恤一把子包住,就转身递给了喻晨晞。

    “谢谢。”喻晨晞望向他,轻声道谢。

    “不客气。”秦科煦淡淡摇头。

    然后,喻晨晞从秦科煦手中将用体恤包着的冰接过来后,将它举起来轻轻贴到了脸上。冰被衣服布料裹住后,就不会太刺激,不会冻伤人的皮肤,反而很舒服。

    同时,万斯齐突然一下坐到了喻晨晞右边,双腿一交叉,手叠在腹部,好奇的问:“喂,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为什么你会大早上坐那儿哭啊?”

    喻晨晞却沉默了下去。

    秦科煦从茶几上摸起本书,吊儿郎当的杵那儿翻着,边翻边说万斯齐:“人家不想聊这个,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哦……”万斯齐挠了下头。

    “喵~”

    冷不丁,纸箱里的小猫叫了起来。声音由小变大,越来越响亮。

    喻晨晞急忙站起身,朝着那边小跑了过去。

    “咪咪~”蹲下后,喻晨晞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小猫脑袋。

    不想小猫看到了喻晨晞,叫得就更起劲了,一边叫,一边还努力的用脑袋蹭着她手心。

    “它怎么了啊?一直叫。”万斯齐问。

    “可能是饿了,”喻晨晞看了它一会儿,无奈的皱起了眉,“哎,出来得太急,我忘记把猫粮也一块儿带出来了。”

    “只能吃猫粮吗?”就在喻晨晞头疼的时候,秦科煦出了声。

    “哎?”喻晨晞眨了下眼。

    “给它煮块肉应应急行不?”秦科煦也走了过来,低着头看猫。

    喻晨晞眼睛亮了下,点点头:“不放油盐就可以的。”

    “行,”秦科煦马上转头望向万斯齐,“你去冷冻柜里拿块肉出来解解冻,完了给猫煮上。等会儿我们再出门买一块回来补上。”

    “没问题!”万斯齐扬了下手,转身去取了一块五花肉。

    只是,解完后,两个男生又堵厨房里叽叽咕咕了起来。

    万斯齐:“等等等等!你确定是丢水里直接开火煮吗?”

    秦科煦:“不然丢火里?”

    万斯齐:“不是,我是想说,我怎么记得我妈好像都是水烧开了再丢进去煮的啊?

    秦科煦:“……那和凉水直接煮有什么区别吗?”

    万斯齐:“不知道啊……要不我上网查一下?”

    ……

    喻晨晞听到这儿,把敷脸的冰放到了一边去,走到门口:“我来吧,我会。”

    秦科煦和万斯齐朝着她齐齐望去,最后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那两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换喻晨晞走了进去。

    和手忙脚乱的他们不一样,喻晨晞动作麻利又迅速,步骤也是有条不紊。不多时,肉就煮好了。然后,喻晨晞将它顺着纹理撕成了一条一条的。

    然后喻晨晞抱出小猫,把碗放到了它面前。

    万斯齐看完整个流程,“哇”了一声:“不错啊,喻晨晞同学,没想到你这么熟练。”

    喻晨晞抠着手指看着猫咪进食,低声说:“因为我在家里都是自己做饭的。”

    “这样啊,你爸妈都不会吗?”万斯齐有一个本领,就是特容易哪壶不开提哪壶。

    喻晨晞沉默了会儿,摇头。

    秦科煦抱着手臂斜倚在一边,远远的看着喻晨晞,目光淡淡。

    总觉得喻晨晞好像藏着许多秘密,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只是,她好像在自己与周围之间竖了道屏障,让人没有办法透过这道屏障来看清真实的她。

    不知怎的,他想到了自己。

    几分钟后,小猫咪吃完肉,开始打理起了身上的毛。猫咪总是很爱干净。

    秦科煦看了会儿,终于问了喻晨晞一句:“这猫你买的么?”

    “不是,”喻晨晞摇头,“昨晚在万家巷那边捡的,看它可怜,就带了回去。”

    秦科煦点头:“那今天怎么又抱它出来了?”

    喻晨晞避重就轻的说道:“因为我妈不喜欢。我说先放家养几天,找到领养就送出去她也不愿意,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我真的不想丢掉它。不管怎么说,它也是一条生命。”

    小猫像是感应到她在说什么一样,舌头暂时离开了毛发,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冲她“喵”了一声。

    “那……那怎么办?”万斯齐皱起了眉,“你妈不同意的话,你也养不了的吧?”

    喻晨晞再度沉默,继续摸着猫头。

    这时,秦科煦突然望向万斯齐:“你妈对猫过敏或者讨厌猫吗?”

    “啊?”万斯齐一下子懵住,摇头。

    秦科煦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万斯齐瞥了下嘴,望向喻晨晞。

    万斯齐的房子年纪偏大,设计老旧,也不怎么南北通透,即便有部分阳光可以通过窗户撒进屋内,有些角落也始终照不到,会显得有些昏暗浑浊。

    比如秦科煦所站的位置。

    因此,大家都不说话后,气氛就变得格外静谧。

    最后,秦科煦站在模糊的明暗交界线之间,懒散的换了个站姿,对喻晨晞说:“要不,就先把它搁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