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着那柄还在淌着血的利刃,素白的脸庞沾了一丝从他身上飞溅出来的血,看上去就像眼尾染上了一点胭脂,美得惊心动魄。

    “呵呵……”

    “虞见琛,那我的仇人就只剩下你了啊。”

    看着男人狼狈地倒在龙榻上,鲜血从他捂着的胸口汩汩流出,隐忍了数年的许攸宁此时终于露出了第一个进宫后真心实意的笑容。

    “为什么……阿宁……”被恋人背叛的惊痛远大于身体承受的痛苦,年轻的皇帝茫然地看着恋人,他不明白自己殚尽竭虑为她报仇雪恨,却换来这样的结局。

    “虞见琛,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许攸宁清冷聪慧的眼眸此时终于褪去了所有的柔顺,露出真实的锋锐,“你以为我会愚蠢到忘记,你用我爹、我全家的覆灭换来了先帝的信任,从此一片坦途么?”

    “你将我囚在凤凰台这几年,每遇不顺心之事,便要强迫于我,侮我取乐。”

    “那是我爱……你……”皇帝正值虎狼之年,心上人又是掌中雀,有时难免情生意动,却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满心厌憎。

    “爱我?”许攸宁眯起了眼,嘴唇瓮动,“杀我全家,留我一人便是爱我;逼我进宫,命我承欢便是爱我;清除老臣,提拔青壮,美名其曰为我报仇也是爱我……”

    “虞见琛,我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与你相识。”

    “我们就不能回到过去吗?”他死死地凝视着她,似乎执意要追问,“阿宁,你说过报仇后便与我和好,都是骗我的吗?”

    她看着喘息逐渐急促,眼中一片阴鸷的帝王,轻笑一声。

    “骗你?虞见琛,我很守诺的。”

    “我的最后一个仇人,是你。”

    “你死,我便与你和好。”

    皇帝沉沉地看着她,宫中摇曳的火烛噼啪作响,将他的眼映照得明灭不定。

    “阿宁,你杀不了我。”

    许攸宁脸色骤变,转头看向旁边,果然见到一列黑甲侍卫已经守在门边,刀泛寒光。

    下一秒,她感觉手腕被男人擒住,把她整个人倒推在床头。

    “许攸宁,你忘记了吗?”

    “我自幼体弱,心脏往右偏两寸,这一刀扎得……”他凑近了她的唇,声音沙哑,“怎么这么不准?”

    接着,他的齿锋狠狠咬上她的唇瓣,仿佛一头狠辣的兽。

    许攸宁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持刀的手被他稳稳握住,就像很多年前他教她怎么防身一样——

    “噗嗤——”他带着她的手,将刀送进了正确的位置。

    偏右两寸,他的死穴。

    少女的瞳孔一点点紧缩,就好像呼吸都被对方抽紧。

    他,疯,了,吗?

    匕首哐当一声砸落地面。

    他奄奄一息地抵着她的鼻尖,大量的失血让他的呼吸逐渐微弱。

    “阿宁……现在……”

    “可以原谅我了吗?”

    “虞见琛,你这个疯子……”许攸宁呢喃着,手指无力地在空气中抓握着什么。

    “我曾立下遗诏……若我意外亡故,会有人送你出宫南下……”帝王轻语,“你要自由,我给你。”

    “阿宁,我对你自始至终……都是真心实意……从一而终。”

    “虞见琛,你闭嘴,”许攸宁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她恨他保不住她的家人。

    她恨他欺瞒她的中中。

    她恨他重视权欲胜过一切。

    可是为什么,明明想要他去死,却在最后一刻下意识地把刀偏向另一边呢?

    为什么他真的要死了,她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呢?

    “阿宁……能不能再抱一抱我?”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得无法撑起,就连声音也细若游丝,“最后一次……”

    许攸宁感受到他身体越来越沉,就像一尾即将沉入海底的鱼。

    她颤抖着把手臂环住他的腰间,就像年少时无数次在墙院一角,与他偷偷相会时那样用力。

    “真好……咳,”他笑着,唇角却咳出一口血,染红了床单,“阿宁,愿你离开之后,将我和这些难过的事都忘掉吧。”

    虞见琛在许攸宁面前一直都是个占有欲十足的疯子,可此时却释然道:

    “以后,愿你心中无羁无绊,白首之约我们……若有来生……”

    “再续。”

    许攸宁闭上眼,眼中滚落透明的泪珠——

    镜头也定格在这一刻。

    “咔!”旁边的徐导吸了吸鼻子,拍手示意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