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欢喜地跑掉了。

    梁德旖来到会客室,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起身,“梁德旖小姐?”

    他面容清俊,戴着无框眼镜,有书卷气。

    “秦先生吗?”

    “我是秦律。”

    她试探,“云梦人,学法?”[1]

    秦律眨眼,敛下惊讶。他笑,“梁小姐博学。”

    梁德旖摆手,“爱卖弄罢了。你宽厚,给我面子。”

    一番开场,原本的疏离消弭。秦律拿出了三式合同,递给梁德旖。

    梁德旖接过,一式是画作赠与协议,一式是租房协议,一式是租金免除协议。

    泾渭分明的铅字砸在梁德旖的眼底,生生将她从窃喜中拖了出来。这些条理清晰的协议一字一句地告诫她,霍之冕的帮助,不过是以物换物的交易。

    看,连价格都算得分明。

    梁德旖撇了下嘴,她原也没认定是自己做戏高明,还幻想是霍之冕自己愿意上钩。

    没想到,事情的走向迈上了阳关大道,没半点儿解读的冗余。

    本该是高兴的,可梁德旖签字画押后,笑容都透出了惆怅。

    秦律收好合同,又拿出了两张卡片递给她,“这张是住处的门禁卡,这张是酒店房卡。”

    没有解释,秦律离开了。

    门禁卡她明白,酒店房卡?

    梁德旖想要多想,可顺着霍之冕的逻辑理解,应该是空房久未住人,需要打扫。酒店房间只是供她过渡之用。

    除此外,别无他意。

    虽然理智缜密,可感情总会左右用事。

    万一呢?

    抱着那么点儿不可告人的想法,下班后,梁德旖拖着行李箱来到了酒店。

    管家带她去了行政楼层。

    大门打开,盛京尽收眼底。危楼百尺,手可摘星。梁德旖不知自己是身在银河,还是落在灯火里。

    只不过,高枕亭台,唯她一人。

    瞻望弗及,实劳我心。[2]

    就不该想什么万一。

    梁德旖收拾了一番心情,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加班。

    窗景太好,她又不甘浪费。思来想去,她下楼拎了一瓶啤酒,一包薯片。

    自斟自饮,顺便加班。这样也算不错了。

    她抠开拉环,哧的一声,伴随门铃一同响起。梁德旖的心如同啤酒,泛出了一层绵密的气泡,咕哝不停。

    门铃响了第二声。

    梁德旖将啤酒罐收入冰箱,鞋都没穿,赤脚走到门口。

    她调整了呼吸,故作平静拉开大门。

    陌生的漂亮女人站在了门外。贵重衣料,保守剪裁,戴一只杀手锏似的独粒头钻戒,披夜而来。[3]

    “霍之冕呢?”女人问。

    凭直觉,梁德旖知道眼前人不是霍之冕的女友。

    于是,梁德旖往门后看了一眼。女人急匆匆走入,如阅兵般将整个房间巡视一遍。

    梁德旖安然穿好了鞋,拿出啤酒,坐回窗边。

    她抿了口酒,气泡消散,微微的苦。梁德旖意识到,自己和闯入的女人没什么不同。见惯这种场面和招式,难怪霍之冕对她的演技没有回应。

    检阅完毕的女人坐到梁德旖面前,“他什么时候回来?”

    梁德旖放下罐子,打开电脑,“没说。”

    她偷看女人,对方好像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一鼓作气敲门;没找到人,再而衰;不知他何时返,三而竭。

    现在的女人,是折了的旌旗,落魄。

    “我等他回来!”女人说。

    最后的残响。

    梁德旖打开了t,“请自便。”

    梁德旖调试画面和文字,偷看到女人拿出手机,反复拨打一个号码。透过窗景的反光,她隐约看到备注——“霍水仙”。

    水仙美少年那耳喀索斯被众神爱慕,却心无所属。一日,他临水照镜,从此贪恋水中的倒影。